顾无延想完,垂头看着赵决明竟然还在哭,忽然觉得一切都很没意思,他有些厌倦道:“走了。”
他准备下楼,却被跪在地上的赵决明握住脚腕。
顾无延以为他还有什么话说,静静地等着,良久,才听见对方道:“我们……还会是朋友吗?”
顾无延没有回答,一切尽在不言中,赵决明垂下头,缓缓松开手。
他出了赵家的门,等着网约车过来之际,赵清也走了出来,语气有些急迫,带着微不可查的期待:“你还会来找我吗……我是说,你有什么要交代给我的?”
顾无延眨了眨眼,装傻充愣:“你确定要听我说吗?”
赵清抿了抿唇,有些许紧张:“嗯。”
顾无延板着脸,对升级成少爷的赵清严肃道:“记得还我钱,我现在很穷。”
“啊?”赵清愣了两秒,随后满脸爆红,局促道,“我会尽快把钱给你。”
他有些手足无措,对方却促狭地笑了笑,“我开玩笑的。”
“哦哦。”赵清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顾无延玩笑过后,又意味深长道:“等你掌权了,不用对赵决明斩尽杀绝,他是个蠢蛋,心倒算不上坏。”
赵清摇了摇头:“我没想那么远的以后,我没有那么大的理想,只想和母亲好好生活。”
顾无延听了他的话,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在书里面,赵清回赵家的时候,母亲已经病入膏肓,最终药石无医死去。
赵清心灰意冷,偏偏这个时候赵决明母子搞事,他便将所有心力都投入在搞事业上,很快将赵家收入囊中。
但如今赵清妈妈极有可能不会死,赵清也不像一个贪恋权势的人,未来的赵家家主是谁还真说不定。
自己做的事改变了未来,造成了不好的蝴蝶效应?
顾无延思索着要不要及时补救,就听见对方语气温和:“如果‘成为家主’是你希望我做的,我会努力去完成。”
他好像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温柔而坚定。
顾无延虽然希望赵清能成为他的助力,但也不至于让对方背上这么沉重的负担:“……也不是我希望你这样,生活是你自己的,你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就好。”
“嗯,”赵清笑了笑,“好,我会听你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根本说不通。
顾无延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假装看手机。
赵清察觉到对方的有意躲避,心底有些失落,但他藏得很好,静静道:“你的车好像来了。”
一辆网约车开到他们面前。
“嗯。”
赵清温柔笑了笑:“再见,下次见面,我请你吃饭。”
“嗯,下次见。”
顾无延坐着车回到家,叶紫云今天要上夜班,不回家,顾松雪也还没有放学,家里没有人。
他寻思着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菜,简单做两个炒菜。
一打开冰箱,一股冷气扑面而来,顾无延突然浑身无力,眼前又是一黑,下一刻,他失去了意识。
再次睁眼,顾无延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顾松雪坐在床沿边,见他醒了,低声问道:“我回来见你倒在地上,就把你扶回了房间,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去趟医院?”
顾无延脸色还是有些发白,“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顾松雪皱了皱眉:“你现在的脸色很不好,还是去趟医院吧。”
顾无延没有拒绝,口头上答应:“过几天我就去。”
他最近身体确实很不舒服,时常会眼前发黑,身体乏力,有空还是去医院看看比较好。
顾松雪见对方答应,只当对方有低血糖之类的毛病,倒也没有强求他现在就去。
顾无延独自休息了一会儿,等平复得差不多,才坐书桌前刷了两套卷子。
核对完答案,见正确率还不错,顾无延满意地收起试卷,走出门准备弄晚饭,就听到厨房一阵动静。
“有老鼠?”顾无延顺手抄起放在厕所的扫把,往厨房走,一进去就见顾松雪正手忙脚乱地翻找东西。
翻找了半天,才在橱柜上方找到面条,他抖落一把面,扔进开水里,一边咕哝着:“妈妈怎么把面放这么隐蔽。”
“可能是不想让你找到。”顾无延看着在开水里翻滚的面条。
“我查过攻略了,煮面只要等水开了再放进去就没问题了,我可不是笨蛋。”
顾松雪微微扬头,嘴角骄傲地扬起几个像素点,好像翘起来一根无形的尾巴。
在看到对方手里的扫把时,他嘴角落下来,略有警惕道:“你拿着扫把干什么。”
“误会,”顾无延将扫把放回去,折过身对顾松雪道,“大多数面条确实是热水下锅,但你现在煮的是鲜切面,最好冷水下锅,热水下锅反而会容易糊成一坨。”
“哦,”顾松雪面无表情,“那我又做错了。”
无形翘起的尾巴耷拉下来。
顾无延怜爱地摸了摸笨蛋哥哥的狗头,“影响不大,但你再磨蹭下去,让这面煮过头,就真的要糊了。”
对方无情地将他的爪子拍下去:“没大没小。”
他转过屁股不理人,拿起筷子从锅里挑面。
顾无延微微一哂,“亲爱的哥哥,有我的份吗?”
“哼,”对方哼唧一声,尾巴又摇起来了,“有哦。”
顾无延愉悦地接过对方给的面条,投桃报李,干脆给两份面都调好了酱汁。
成糊状的面条略有不足,但鲜香的料汁又弥补了这一点,顾松雪吃得幸福地眯起眼,略微得意道:“我煮的面也不难吃嘛。”
“嗯,哥哥很棒。”顾无延很乐意哄小孩。
被哄的人没有自觉,继续幸福地吃着面条。
顾无延弯了弯眼睫,低头吃面,一道电话突然打进来。
看着来电显示人,他眼神微黯。
他拿着手机走进自己的房间,将房门关好,他才放心接通。
对面的声音冷漠又优雅:“无延,怎么接得这么慢?”
给他打电话的对象,正是自他被除名后,就再没联系过他的封母顾青霜。
这么久没联系,他一时怔松。
过往回忆纷至沓来,对方留给他的印象,大多时候是作为贵妇的冷漠优雅,但在和封父吵架后,又会变得癫狂。
最疯的一次,封父打了她一巴掌,她为了泄愤,将手里盛了热水的茶杯扔在他身上。他的锁骨,因此留了一道疤痕。
想起糟糕的过去,他的心情变得低下,心似针扎一般。
电话那头,顾青霜见他没理自己,难得耐着性子道:“很久没见了,我想看看你,你明天回家一趟。”
顾无延回过神,稳住精神,冷冷道:“那还是我的家吗?”
“你这孩子说什么话,当然是你家。”
“我跟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也早被除名了,”顾无延厌烦与她虚与委蛇,“你找我想做什么。”
对面也不再装慈母,“子卿一个人太孤单,想找同龄人说说话。”
顾无延想起那天的威胁短信,嗤笑一声:“鸿门宴,你觉得我会去?”
“你没有拒绝的权利,”顾青霜完全不在意他的拒绝,“如果你不来,绝对会后悔。”
“又是威胁这一套,”顾无延冷笑一声,“我会去。”
他挂断电话。
周身萦绕着熟悉的沉重窒息感,即便厌恶封家天龙人的做派,但他现在没有足够的实力,还不能与他们抗衡。
他捏着手机,想到季疏鸿的那个承诺,心底犹豫:要和他说么?
思索片刻,他还是放下了手机,转而收拾明天出门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