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若生是个敏锐的人,捕捉到封无延的神情颇为诡异,心里一惊,及时出来和稀泥:“别人家的事儿,你多什么嘴,我看我的话,你是完全没听进去。”
赵决明挨了批评,心里不得劲:“表哥你也就比我大几岁,还教育起我了,我看表哥你才该管好自己,少招惹些男男女女,小心哪天翻车被情债找上门……我记得李家的那个少爷就被他养的情人废掉了第三条腿,你可要小心。”
“去去去,你哥我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江若生耍宝似地撩了撩头发,“我又不是你们这样的愣头青,翻不了车。”
封子卿捂嘴轻笑。
插科打诨间,之前的尴尬仿佛不存在,几人虚伪地度过了下午。
眼见要到晚上,封子卿第一个起身:“时间不早,我得回去了,否则爸妈会担心的。”
他说完,看了眼封无延,可惜对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没得到想要的结果,他心底不乐意,撇了撇嘴。
赵决明不知其中的诡谲心思,热情道:“子卿,我送你!”
江若生笑眯眯道:“正好,小明帮我送客,我老胳膊老腿不想动。”
“还记仇,”赵决知道对方在点他,哼唧一声,“子卿,我们走。”
封无延突兀地站起来:“我也去。”
“好啊,”赵决明眼睛一亮,以为是封无延想主动破冰,“我们仨一起走。”
江若生看着气氛诡异的三人,若有所思。
他没有阻拦封无延,像是随口问道:“小延,还回来吃饭吗?”
封无延不答。
三人走出别墅,说是相送,其实也就是等待车过来接。
这次封子卿倒是没再作妖,安安静静等车来,反倒是赵决明频频给封无延甩眼色,像是在暗示什么。
片刻后,一辆迈巴赫行驰到眼前,司机不是别人,正是封故。
封子卿拉开车门,傲慢地暼视封无延一眼,像是获得了某种胜利。
封故本来在公司开会,忙得起飞,但封子卿突然发消息要他来接。架不住对方的软磨硬泡,他到这接人,但没想到封无延也在这。
他是个聪明人,瞬间就明白封子卿那点小心思。
他没追究,不如说,此刻见到封无延,他还有些高兴。
刚准备说点什么,就听见封子卿语气兴奋地说:“哥,我们走吧。”
封故犹豫,悄悄透过后视镜看路边的人。
就见封无延背过了身,故意不与他对视。他心头郁闷,索性一踩油门,驾着迈巴赫翩然而去。
封子卿一走,赵决明像是解开了封印,说话没了顾忌:“刚刚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不和子卿说清楚,现在子卿走了,要等下次机会,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面对对方荒谬可笑的话,封无延而是语气平静地问他:“决明,易地思之,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赵决明不假思索:“当然是和子卿道歉啊,说开了就一起做朋友……不是我说,你这家伙性格还真是古怪别扭,能拥有子卿这么可爱的弟弟,你有什么不高兴的。”
封无延没有生气,反倒是微微一笑:“决明,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忘了。”
到时候,不要怪我。
赵决明觉得他笑容有些古怪,但也没多想,挠挠头:“你能想通就好。”
片刻后,赵家的车来了,将人接走。
封无延已下定决心,心冷若玄铁。他面无表情看着车子远去,像是斩断最后一丝顾忌,毫不迟疑转身,回到江若生别墅。
江若生见到他,故作惊讶:“好看的小兔子真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趁机逃跑,就没给你留饭。”
封无延冷硬道:“你要对我做什么,赶紧做。”
面对美人的邀请,本该急色的江若生反倒迟疑了:“不对劲,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
他想起下午赵决明说的话,警惕起来:“你想对我做什么?”
封无延被他逗笑了:“明明是你主动强迫我来,现在我主动,你反而怕了?”
美人一笑,活色生香。
江若生顿时眼迷离,心旌摇曳,好在最后,本能让他察觉到一丝危险,在小头控制大头之前,彻底清醒过来:“封无延,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不会入你的局。”
这是对方第一次叫他全名。
封无延挑眉:“你不是很想要我?”
对方嗤笑:“最难消受美人恩,我又不是赵决明那个傻子。”
之前封无延对上赵决明的眼神,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这一眼,就把趋利避害的江若生打醒了:封无延不是个正常人。
之前他被迷了眼,以为封无延是个好拿捏、可以随意染指的菟丝子,但现在他搞明白了,这是朵食人花。
就在今天,这朵食人花还和季疏鸿扯上关系,搞得局势更复杂了。
江若生好色却不沉迷色相,更没有霸之意志,当即决定收手。
他颇为遗憾道:“如果你真愿意和我欢.好一场,我不会让你吃亏,可惜你不愿。”
“不可惜。”
知道对方确实决定不再招惹他,那就没了交谈的必要。
封无延收拾好随身物品,就往别墅外走,走之前,他转身冷冷丢下一句话:“你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江若生之前没有阻拦他离开,现在自然更不会。
他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封无延,就让我看看,你准备对我的好弟弟做些什么吧。”
*
封无延还没打开回家的门,一股饭菜香便透过门缝飘了出来。
里面的人似乎是时刻注意着门外的动静,一听到脚步声便匆匆来开门。
叶紫云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热情招呼:“小延回来了,正好,晚饭已经做好了,快坐下来吃。”
和谐的晚餐,冲淡了今天在江若生家里的不虞。
叶紫云给他夹了一筷子小炒肉,突然认真道:“阿延,有个事儿我们想跟你商量商量。”
她没有一口气说完,而是下意识看了顾松雪一眼,希望得到对方的鼓励和支持。
顾松雪也放下筷子,冲她点了点头。
封无延道:“有什么事情您尽管说,只要我力所能及。”
听他这么说,叶紫云压力减半,缓缓道:“我们想你回家。”
封无延不解:“我现在已经在这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叶紫云有些不好意思,“我们想让你的身份,回归顾家。”
顾松雪补充道:“妈妈想让你改姓,方便入族谱。”
原本以为是什么麻烦的事,封无延还严阵以待,发现只是改名,他也松了一口气:“我非常愿意‘回家’。”
叶紫云因为上了年龄而略显疲惫的眼睛,此刻露出毫不掩饰的笑容,泛着点点泪光:“你愿意回来真是太好了……这样青凤他在天有灵,也可以瞑目了。”
封无延敏锐地注意到她提到的青凤,“青凤是?”
叶紫云擦开眼角的泪,“青凤他、他是你的亲生爸爸,在我生下你的第二年,因患上白血病去世了。可怜他去的早,没有机会见到你和松雪长大成人的样子。”
听到白血病这三个字,封无延心头一沉。
白血病是极其可怕的肿瘤病,治愈率极低,分为急性和慢性两种,急性一发作起来,可能活不过三个月。
他原本以为之所以没见到自己的亲生父亲,是因为叶紫云和他离婚了,没想到真相竟如此悲伤。
他不知道如何安慰哭泣的叶紫云,只能靠近她,用笨拙的方式拥抱、依偎着她。
叶紫云握着他的手,欣慰地说道:“好孩子,有你在,就是对我最好的慰藉。”
看着他那张与顾青凤有五分相似的脸,恍然间,叶紫云又想起了顾青凤还在世时的样子。
岁月悠悠,青丝成白发,原来已经过了十七年。
叶紫云握紧他的手,就像握着失而复得的珍宝,“明天我们就去公安局改名字。”
改名似乎成了叶紫云的心病,天一亮,就拉着他去改名。
封无延也乐得配合她。
看着户口簿上的“封”变为了“顾”,他莫名感觉到,和封家最后一丝牵绊,也断掉了。
从今以后,他将是顾无延。
叶紫云搂着他的臂膀,“孩子,现在你什么顾虑也不必有,有什么需要就和我说……因为你是我的孩子。”
这句话,初见时她也说过,当时顾无延只觉得沉重。
如今只不过过去短短两天,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在这里,他找到了归宿。
所以这次,他没有再点头,而是点了点头:“好。”
叶紫云笑了笑,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