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支箭几乎同时而至,射中了他的胸口。
幸存的骑兵终于发现了岩石后的谢长虞,怒吼着策马冲来,马蹄踏起碎石和尘土。谢长虞扔下弓,反手抽出了一直别在腰后防身的短匕。
马蹄声如雷鸣,弯刀寒光刺目。
那浑身是伤的羌戎少年却在此时发出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呼哨,同时奋力掷出几块石头,砸向那骑兵的面门。骑兵下意识偏头格挡,动作稍滞。谢长虞抓住这电光石火的间隙猛地滚向侧方,险险避过马蹄,手持匕首拼命全力刺进了马匹前腿的肌腱!
战马前腿一软,瞬间焦躁不已,将骑兵狠狠甩了下来。那少年猛地扑上来,毫不犹豫地结果了他。
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旷野永不止息的风声,和两人粗重疲惫、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少年札木合撑着那柄染血的断刀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抹了一把混合着血污、汗水和尘土的脸,露出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他目光掠过谢长虞同样破烂不堪的衣衫,脏污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脸,最后落在了他手里那把可笑又危险、沾满了马血与铁锈的匕首上。
“汉人?”札木合的汉话十分生硬,带着浓重而独特的羌戎腔调。
谢长虞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回视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手却依旧牢牢握着那柄短匕。
札木合走近几步,不顾自己一身伤痛伸出手,十分用力地拍了拍谢长虞的肩膀,力道之大,让本就脱力的谢长虞晃了一下。
“箭法,很好。”札木合言简意赅,目光灼灼:“你,救我,为什么?”
为什么?
谢长虞也在心里问自己,却想不出答案。
札木合不等他回答,抬手指了指北方草原的方向,又用力指了指自己胸口,汉话说得磕磕绊绊,意思却又清晰无比:“我,札木合,羌戎的王子,我哥哥,苏勒,要杀我。”
他的话断断续续,眼睛里却闪着极亮的光辉:“我欠你一条命,你,跟我走,我们一起,活下去,那些,让你变成这样的人,我们一起,用马蹄踏平他们!”
日落月升,太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细长,谢长虞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布满冻疮和老茧的双手。
父亲死不瞑目的头颅,母亲临终前的嘱托,陆世叔悬首的城墙……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好。”谢长虞最后看了一眼南方深邃的夜空,那里有他永远回不去的家,和必须跨越的血仇。
然后,他转向札木合,点了点头:“我叫谢长虞。”
长虞,偿虞。
以此为名,以此为誓,以仇寇之血偿还母亲所蒙之羞、所受之苦,偿还谢家血海深仇。
从此再无郢朝谢昀。
唯有羌戎上将谢长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