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瑞灵头疼欲裂,呼吸有些不顺畅。她感到自己一时冷一时热,眼前一团黑,唯有耳边像是有无数人在敲锣打鼓般地吵闹,却在片刻后又归于平静。
一道模糊的声音穿破黑暗,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在赵瑞灵的耳旁响起:
“阿灵?阿灵?醒醒。”
赵瑞灵慢慢睁开眼,视线模糊中有一人近在咫尺,待大脑恢复些清醒,那人的面容才清晰起来,盯着那才在梦境中出现的、熟悉的脸,赵瑞灵呆呆道:“子阳。”
姜绍云被这声呼喊唤得愣了一瞬,随后连忙问道:“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待神识完全回笼,赵瑞灵也反应过来当下的情况,对于自己刚才认错人无意识喊出的名字,她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摇了摇头,问道:“你怎么在这?”
这话才出口的瞬间,赵瑞灵也感到了些不对劲,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嗓子,那里痛痛的,还痒痒的,像是沸水灌下,每当她想张嘴说话时,嘶哑难听的嗓音便被断断续续地挤出。
“我怎么了?”
窗外鸟鸣声清脆,映着从窗棂而入的金色日光,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只是……
赵瑞灵记得,自己睡着前太阳刚落山,怎么一睁眼就到午后了?难道自己睡了快一天?
见她有些恍惚的模样,姜绍云端过一旁的瓷碗,握着勺柄缓缓搅动着碗里的褐色药汁,解释道:“你昏迷了两日,期间发起了高热,才降温,感到不舒服是正常的。先喝药吧。”
一股刺鼻难闻的苦味钻入鼻腔,赵瑞灵注意到他神色疲惫,衣襟处也有些凌乱:“你不会守了我两夜吧。”
姜绍云握着勺柄的手一顿,脸上难得显现出一丝窘迫,但他没有否认,反而看着她,担忧道:“你的高热发起得突然,又急又猛,我不放心,便在外间处理公务,顺便照看你。”
赵瑞灵侧目看向屏风处露出的一角,隐约可见其上叠着的厚厚的书籍,怎么看也不像是顺便的样子。
赵瑞灵顿时感到胸腔处被堵住,一股气憋在那里,堵得她有些难受,这种难受和想起子阳时所不同的。
明明一开始是她将他认错,来到他身边大言不惭地说着要帮他,尽管一开始的姜绍云对此嗤之以鼻,但一路走来,姜绍云早就将她当成了自己最信任的人。
她带着目的接近他,带着对另一个人的不舍与情谊接近他,将他当作那个人,也将自己的情感重新倾注在他身上。
而如今……
却又让她知道,他不是他,他们,自始至终,都不是同一个人。
即便有着相同的外貌、背景甚至相似的经历,他们也只是不同时空下两条永远不能相交的平行线。
而现在她要收回她的感情,这对他又何其残忍?
赵瑞灵开始在心里谴责自己。
就在她低垂着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时,视线内闯进一只白玉的手以及,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药。
姜绍云的嗓音从头顶传来:“先喝药吧。其余的,往后再说。”
还是这样,赵瑞灵不自觉又想起之前,姜绍云对于一些她不想说或是不方便说的事,也是这样的语气。
他一直都很尊重她的意愿,明明自己心里也有无数的疑问甚至不易察觉的委屈,但他永远一副心平气和的样子,他想要她主动地、自愿地开口。
赵瑞灵闭了闭眼,伸手接过,一口喝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姜绍云接过她喝完的碗放在一旁的托盘上,半是调侃着道:“我还以为你会需要蜜饯,我都准备好了。”
赵瑞灵看着托盘里,随碗一同放着的一小包油纸,扯了扯嘴角:“是有些需要的。”
其实她并不需要,她此前的所有经历中,生病、受伤都是常有的事,药对她来说是有些奢侈的。甚至能有机会喝药,于她而言,是她所期盼的事。
药的苦在她人生中,根本不算什么。
蜜饯的甜在口腔中蔓延,很快掩去药涩味,好像这样就能将她对姜绍云的愧疚随同药味一起消散。
见她还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姜绍云想了想,对她道:“你先等等。”
赵瑞灵有些不明所以,见他快速起身从那一沓书本里精准地抽出一本书,又朝她走来坐回床边。
见赵瑞灵一直盯着自己,姜绍云轻咳一声,脸上又再次出现窘迫的神情,拿在手里的书好似有些烫手,让他下意识就想丢下。
他镇定下来,边翻书边对赵瑞灵道:“我看那些闺阁女子好似都喜欢这种书籍,我便也买了几本回来。你刚醒不便用神,我读与你听。”
说着不敢再看赵瑞灵,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手上的书,一板一眼地读了起来,刚开始或许是不习惯,语气有些生硬,几句过后便渐入佳境,声调与语速也有模有样。
他不管做什么都很快上手,即便不出生于皇家,不做太子,甚至……没有那样的母亲,他也会闯出自己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