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得久了也哭得累了，赵瑞灵感到自己双眼干涩，她趴在冰棺上，脸色麻木不仁，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头，整个人浑身透露着死气。

她眨了下眼，视线落在自己溃烂的双手上，所以，她从来都没有拯救过他。

那不是他。

想清楚这一点，赵瑞灵疲惫地闭上双眼，浑身又冷又热，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朝一侧倒去。

再一次砸在地上，赵瑞灵虚虚地看着上方，她好想就这样睡去，说不定睡醒了，就能看见子阳了。

这样想着，赵瑞灵缓缓闭上双眼，头一歪，失去了意识。

姜绍云才回到府，便有人上前汇报：“太子殿下，赵良娣今早回来了。”

姜绍云身形一滞，不敢相信道：“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她人呢？在房间吗？”

说着就朝赵瑞灵的院落大步走去，那人见姜绍云如此急切，连忙小跑着跟上，道：“殿下，殿下，您先听奴婢说。良娣晕倒在太子府门口被下人发现给抬回来的。”

见姜绍云脚步更快，他也不敢再慢说一秒，用更快的语气说着：“殿下，良娣不在府里，她出去了！”

姜绍云终于停下脚步，那人见他终于听进去了，又道：“良娣一醒来便出去了，她进宫去了，奴婢还以为是找您去了。哎，殿下，殿下，殿下你去哪啊殿下！”

姜绍云跨上马，朝宫里奔去。

香烟缭缭，屋内尽显华丽富贵，头戴琳琅珠钗的妇人端坐桌前，纤纤玉手里拿着一枝鲜艳欲滴的花。

一丫鬟轻轻推门而进，道：“皇后娘娘，赵良娣在外求见。”

杨玥彤将花枝递给一旁垂首站立的人，转过身：“将良娣带去正厅。”

丫鬟领命出去，杨玥彤搭着手朝正厅款款走去。

待看到前方端坐着的人时，杨玥彤带着笑意上前：“阿灵，许久不见。今日为何不与子阳一同前来？”

赵瑞灵望去，见杨玥彤姿态端庄落座于上方，看向她时眉眼带着柔和的笑意。

姜绍云和他母亲，长得真像，赵瑞灵想着，起身行了个礼：“阿灵今日前来，是有些话想和皇后娘娘说，还望娘娘不嫌阿灵叨扰。”

杨玥彤连忙起身止住她的动作，抬手挥去众人后，杨玥彤拉着她坐下，神色温柔，语气轻缓：”你既是子阳的良娣，就同他一般称我为母后。阿灵想和母后说些什么？“

赵瑞灵扯了扯嘴角，顿了下才道：“阿灵想和您聊聊殿下。”

杨玥彤有些意外：“子阳？关于他你想聊什么？”

赵瑞灵却没有立马回答，反而问起了其他的：“皇后娘娘在这宫中，也会觉得沉闷无趣吗？”

杨玥彤见她还是如此称呼，便也作罢，于是她笑了下，望向远方：“这宫殿太大了，又太空了，难得遇到有趣的人，自然会无趣许多。”

“是吗？那殿下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他也会觉得无趣吗？”

杨玥彤目光平和，“他自小在外游历，见识过世间百川，自然与待在宫内感受不同。”

“……皇后娘娘会想念他吗？”

杨玥彤缓缓转过头：“今日是怎么了吗？突然和我聊起这些过往的事？“

“只是比较好奇罢了，毕竟，殿下即便不在您身边长大，也丝毫不影响您母子的关系，但在他心里您依然是他最敬爱的人。“

“他是个好孩子。“

“那皇后娘娘在这期间，可曾想起过他的好，可曾有过一丝后悔与犹豫？“

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两人间破碎，寒气渐起。

杨玥彤勾唇，缓缓道：“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赵瑞灵盯着她，不放过她脸上的表情：“皇后娘娘是聪明人，精心谋划这么多年，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杨玥彤用她那涂满朱红蔻丹的指甲缓缓撩过耳侧的发：“所以呢？“

杨玥彤缓缓坐直身体，那自上而下斜过来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看着她那悠然的姿态，赵瑞灵感到胸腔间犹如涌起汹涌波涛，让她那口气怎么也放不下去，她依然盯着她，嘴唇嚅嗫好几次，才终于抖着嗓音开口：“为什么？“

这句话说出时，赵瑞灵感觉情绪的机关被猛然打开，悲愤之后是无数的悲戚，她又一次重复：“为什么？“

她感到自己眼眶发胀发酸，但仍紧紧地盯着她，企图在她脸上看出哪怕一丝的犹疑或不忍。

杨玥彤换了个坐姿，仍然是那副悠然的表情，反问道：“你认为呢？“

没有，没有不忍更没有后悔，哪怕只是一丝犹豫也没有，她就像个胜利者一样，满脸都是高傲。

赵瑞灵缓缓坐直身子，语气低哑：“他是你的儿子，你的亲生儿子！“

杨玥彤似是有些不屑，这下连装也不装了：“儿子？本宫的儿子只有衡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