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很快到来,刘彦等人在正午前抵达环城。
如姜绍云所想般,环城对于新知州刘彦的上任多有不满,但看见一旁的赵域,也勉强将心中的气给咽了下去,接受了朝廷的安排。
刘彦一上任便片刻不停歇的投入到事务中。与众同僚在知州府内商讨了一个下午,才将重新修筑防洪堤的事敲定。
前前后后忙碌了一整天,直到二更天将到,刘彦才满脸疲惫地回到住处。
他摊开桌上的宣纸,正转身从携带而来的箱内拿出常年用惯的狼毫时,却瞥见一旁的书里露出一张黄色的纸。
乍一见那纸,刘彦就联想到出发前那晚突然出现的可疑纸张,心里隐隐有猜想。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其抽了出来,再缓缓摊开,其上还是如之前一般,躺着一堆歪歪斜斜字:
“高位者血统不正,尔等逐其身后奉为圭臬,天将大怒,诸师预言,恐祸横行,叹载叹载。”
刘彦快速看完,有了此前那遭,再见眼前手中之物时,内心平静不少。
他将视线放在跳跃着的烛火上,心中不断思索,在这关键时刻,突然连续传了两张这样的字条给他,是想以此扰乱他,还是警示他?
刘彦虽有些古板固执,因不喜官场风气,故在官场这么些年来也还不够圆滑,但他心中一直有自己所信奉的事,有自己一套处事准则。
他的视线再一次扫过那些不堪入目的字,这一次是定格在“诸师预言”四个字上,心中升起一丝警觉。
他思考片刻,没有像之前一样将纸烧掉,而是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夹进自己独属的小木箱里,那个箱子里有好几本他珍之重之的书籍,
随后落锁。
——
距离环城新知州上任已过去十日。
这日天气晴朗,河畔青草微动,低垂的柳叶尖落在草上,随着青草的摇曳而左右拂动,而柳树旁的河边,静静停靠着一叶小舟。
姜绍云望着不远处的青翠,听着身旁人的禀报:“殿下,将军府似乎出了事。傅公子今日怕是来不了了。”
姜绍云收回视线:“出了何事?”
林尧摇头:“风声捏得死死的,属下实在不知。”
姜绍云低头沉思,“无妨,总归来了一趟,继续游湖吧。”
“是。”
然而姜绍云还没钻进去,赵瑞灵便从远处急忙跑来,手里捏着一大包油纸。
“殿下!”
姜绍云无奈闭眼,背着身答道:“何事。”
赵瑞灵打探着他走近,疑惑道:“不等傅公子了?”
“嗯。”
“也不等我了?”
姜绍云直接钻进船厢里,整张脸隐到暗处:“孤没说过要等你。”
赵瑞灵直接跳了上来:“可您既然将属下带了出来,不就默认属下同您是一起的吗?”
捏着手里的东西,赵瑞灵恍然大悟道:“所以您让属下去给您买糕点时便想着甩开我了?”她说着将手里的东西戳到他面前,“不带您这样的。”
姜绍云叹了口气。
他虽不算什么好人,该出手时根本不留情,民间百姓对他多有夸赞,皆因他想让他们看到这一面,而人都有阴阳两面,他更不例外。
何况,他在外的形象有多好也改变不了他是皇室人、是太子的事实,是以这么些年来,所有人对他都是毕恭毕敬,始终保持着很远的距离。
只有赵瑞灵。
想到她的名字,姜绍云又不自觉的叹了口气。
他再怎么有心计,也是一个有教养的人,从来没有人脸皮厚到如此地步,让他怎么也放不下自己的教养和高傲开口赶人。
这一次,他终于没忍住,说出了一句他自己都觉得没礼貌的话:
“是你死皮赖脸要跟来的!”
“但你可以拒绝啊。结果您心里憋着招还面不改色地让属下去给您买东西。”
这人恬不知耻的钻了进来。
姜绍云沉着脸看向她:“你是笃定孤不会拿你怎么样吗?”
赵瑞灵属实不懂了:“可是属下也没犯事啊。只是一个想尽职尽责为上司办事的下属罢了。”
姜绍云立马开口:“以后端茶递水这事,你也不用做了。”
赵瑞灵一喜,凑近道:“殿下要给我升职吗?”
“……”
姜绍云这下是真的有点生气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轻哼一声,缓缓勾唇:“升啊,怎么不升?”
赵瑞灵还没来得及咧嘴笑,就听他的嗓音自暗处幽幽响起:
“以后你就是掏厮长了。”
“那是什么东西?”
姜绍云冷笑:“专门看管掏马屎的厮长。”
“?”
“孤特地给你新设的职,可还满意?”
“……”有病,
赵瑞灵狠狠咬牙,黑着脸转身,不理他了。
姜绍云这才有了些出了口恶气的爽快感。
赵瑞灵老实了一段路,或许真的害怕被捉去掏马粪,游湖全程她都安安静静老老实实地坐着,时不时探头看一看水面,然后又缩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