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面前人躲闪的眼神和绷紧的下颌线,落云莫名有种预感——这个问题,她不能问。
但,总该说点什么吧。
否则这尴尬的、难捱的寂静,要怎么收尾?
她张张口,正想说些什么。
手覆上他的脸颊,颜云玦的视线随之重回她身上。
四目相对,落云觉得其实也没必要说什么了。
她微微撑起身,亲吻他的唇。
不过眨眼间,雨势骤然倾盆。
似是要把这二十年没落下的雨,都一股劲地落下。
声声呜咽混在雨声中,挠得颜云玦心痒难耐。
他望着她湿漉漉的眼睛,突然觉得不可思议。
她怎么会如此坚韧,如此包容。
他突然很想知道,她的上限究竟有多高,她的潜力究竟有多深。
他想要更多,他想要这样一个美好的她,完完全全属于他。
他不要雨过了无痕,他要永远留下他的印记。
风雨之中的花骨朵浑然未觉。
她只觉得昏昏沉沉,四肢无力,不知巨浪会将她推向何方。
会去更高的地方吗?比竹林还高?比云端还高?
她有些忐忑,也有着期待。
若是能直达云霄,或许也不枉来这世上一遭。
但颜云玦终究还是不忍。
怀中的人已然失了魂,但仍下意识地不放他走。
落云阖着眼呜咽,勉强睁开一条缝,深深地看了颜云玦一眼。
“今夜就先这样吧。”他替她拭去额头的薄汗,亲吻她微湿的发顶,“别太累了。”
落云点点头,沉重的呼吸逐渐平稳下去,很快便沉入梦乡。
颜云玦替她擦洗完毕时,落云早已熟睡过去。
烛火摇曳中,他望着她沉静的睡颜,心底盛满了幸福和柔软。
他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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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落云悠悠转醒之时,发现自己还躺在颜云玦的床上。
床尾是两人昨夜的衣裳,被她压在脚下,才没被收拾走。
紧实的肌肉、交缠的脖颈、汹涌的浪潮……
美好的回忆突然涌上心头,羞得她脸颊发热。
她忍着骨头散架般的酸楚掀开床幔,刚想喊颜云玦,却发现房内空无一人。
桌上的残羹剩饭,不知何时已被收了个干净。
窗外人声稀稀落落地传来,看看天色,应是巳时。
若是叫她穿着这身被弄脏了的袍子,独自一人从颜云玦的房里出去,叫人看到了可如何是好?
正孤立无援之时,叩门声响起,一个女声轻轻柔柔地飘了进来:“姑娘可醒了?”
她屏住呼吸细细辨认,却辨不真切,只觉这声音熟悉。
犹豫片刻,她穿上了昨日的旧麻衣,胡乱把发束起,还是装成小仆模样,开了门。
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个再亲切不过的面孔。
落云喜形于色,忙把她拉进屋:“平儿!你怎的在此!”
平儿示意落云小声些,转身将房门关紧,冲她笑了笑。
“君上写信回府,说你们会在北原州歇脚,遣我同步启程,与你们在此汇合。”
“那他人呢?”
“君上在书房里处理事务,遣我送衣给你。”
落云垂眼看去,一叠青绿衣衫整整齐齐地码在木盘之中。
一如她初至颜府那日。
时光如梭,旧日重现,却已是别样心境。
她眼眶不禁有些酸,朝平儿道:“那我速速换衣,你稍等我片刻。”
平儿眼神犀利,拦下了落云转身的步伐。
“落云。”她神色间有些犹豫,“你……可有哪里不适?”
落云心下一惊:“此言何意?”
平儿拉住她的手,悄声道:“我不是傻的,君上今日格外容光焕发,你睡到此时才醒,面色也红润——明眼人都瞧得出来。”
见落云脸色微变,她急忙继续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着,哪怕是寻常人家的女子,也有家里人提点几句。我怕你懵懵懂懂,又无人可问。男女之事……我多少懂得些,你若有不方便开口的,尽管同我说。”
落云点点头,心下感动之余,不免问道:“那你……是如何知晓这些的?”
“我们这些丫鬟被选中之后,管事的都会教习此事。”
平儿的笑容里,透着道不明的无奈。
“还好我是来的君上这里,他从未和丫鬟们做过此事。有些后入府的姐姐,就是因为和主家做了此事,被赶出来的。”
落云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和罗府的丫鬟们,交情远未到此地步,故而从未听过此等事。
只是如今听到了,不免脊背发凉。
不可否认,确有因此诞下子嗣、脱去奴籍,得个外室或妾的名头,不愁温饱之人。
但若失了清白,还被驱赶出府,孤身一人四海谋生,未免也太过凄凉。
平儿见她了然,便开门见山:“方才见你走路不太利索,可是有受伤?”
“那倒没有,就是可能扯着了,有些酸痛。抹抹药油,应是无碍。”
落云朝平儿笑了笑:“多谢你为我着想,我心中有数。”
平儿见她坦然,倒也放了几分心。只是随后像是想到什么,面色紧张地拉住落云的手。
“那……可需要我去药房,熬副避子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