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云原以为,像他这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君,该是“君子远庖厨”。
没成想这碗面,热气裹着葱香扑面而来,煎蛋边缘微焦,蛋香四溢。
落云吃得不管不顾,完全分不出心思去想旁的,只沉醉在美味中。
一碗面见底,落云才想起来,她还买了些小菜和酒,本来是想和颜云玦一同用的。
现下倒好,一碗面下肚,怕是再撑不下了。
宵禁已至,无法出门,两人只能在这个小宅子里瞎转悠。
四下无人,万籁俱寂。
两人的紧牵着的手,藏在颜云玦宽大的袖子里。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相比于她的手,是细腻许多。
每每紧牵,他总爱包裹住她的手,用大拇指婆娑着她的虎口。她的左手虎口处,有个微微凸起的疤痕。
疤痕微微泛白,摸上去软软的。她不记得这个疤痕因何而来,只是打她有记忆以来,那个疤痕便长在那,如胎记一般。
隐秘的亲密流淌在夜色之中。落云四下张望,生怕叫人看见。
心突突地跳得极快,连带着脑袋也有点晕乎。
但这惴惴不安之中,又夹杂着别样的刺激,叫她舍不得松开那只大手。
转悠了几圈,消食消了三四分,恰巧下起雨。
两人从灶房取了落云早先买好的酒和小菜,回颜云玦房中。
落云本来只想共度良宵。
两杯酒下肚,她想共度春、宵了。
带着几分酒气的吻,随着雨落下的节奏,淅淅沥沥、断断续续地,落在颜云玦颈间。
眼见她的吻越来越逼近隐秘的角落,颜云玦连忙握住她的肩头,将她推开几寸:“落……落云。”
她的媚眼迷离如丝,将颜云玦缠得呼吸停滞一瞬。
他的喉结滚动,忽然被过去的记忆袭击:“叶落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落云点点头,忽地深吸一口气,发出一声喟叹,像是满足。
“我想这事想很久了。”
颜云玦觉得某个地方越来越不受他控制。
落云显然也察觉到了。
她轻笑一声,顺势将他推倒在床褥之间。
他的嗓音低沉魅惑,晦暗的眼神幻化成无形的手,游走在落云身上。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怎不知?”
“在至州官驿……”
她俯下身,大口地喘着气,似是一条搁浅的鱼。
颜云玦的皮肤散发出的似有若无的热气,便是她的水。
赖以生存的水。
她凑过去,毫不犹豫地上前汲取。
“虽然吵着架,但我当时……真的想……”
她的手也如鱼得水,轻而易举地便越过他的防线,跳入更加未曾探索过的深渊。
他深吸一口气,稳下心神:“但你……不害怕吗?”
她从他的身上直起身子:“怕什么?”
颜云玦小心翼翼地措词:“若真要做这个,你以前……会不会勾起你不好的回忆?”
落云的动作倏地停住。
她的双手撑在他耳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里的迷离褪去几分,露出眼底清明。
“如若我说会呢?”
颜云玦的心疼溢于言表,他急忙撑起身子,想要离她近些:“那我们就不做。”
她却忽地笑了一声,挑眉看他:“一辈子不做?”
颜云玦眨了眨眼睛,认真道:“反正这二十多年都这么过来的,再多几十年……也未尝不可。”
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他也不是清心寡欲的圣僧高人。
免不了俗。
午夜梦回,偶尔会被泥泞闹醒。
又拉不下脸面遣人洗衣,只得大冬天的独自一人,在院子里双手搓红。
但是,同她曾经遭受过的苦楚煎熬相比,这又算得上什么。
思绪突然被她的吻打断。
一个长长的、深深的吻。
颜云玦舔舔她的唇:“怎么了?”
“如果是你……”落云用鼻尖去扫他的鼻尖,“我愿意试一试。”
颜云玦半信半疑地看着她:“真的?你莫勉强自己。”
“真的。”她轻笑着,替他解去束发,“用美好的回忆,覆盖掉不好的回忆,岂不更妙?”
窗外雨声渐大,不时伴着雷鸣。
细腻的雨水有劈山倒海之势,兜头而下。
………………
落云羞红了脸,紧咬着嘴唇,不敢出声。
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扣进他发间,不愿他离开半分。
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泥土的气息,混在彼此紊乱的呼吸声中,危险又迷人。
一道惊雷劈下,势如破竹。
春花猛地舒展开来,有了更多气力,去承接住更急的风,以及更密的雨。
但是雨忽然停了。
停得出乎意料,停得猝不及防。
忽如万籁俱寂,时间凝固。
颜云玦涨红了脸,不敢去看落云。
落云一口气被吊着,不上不下的。
她有点疑惑,这正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