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芊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金色的光线从缝隙里挤进来,正正落在他的眼皮上。他皱了皱眉,本能地往旁边缩了缩,却缩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朴朔还没醒。
韩芊睁开眼睛,看到朴朔的侧脸。他睡着的时候眉头也是微微皱着的,眼下有很深的青黑色,颧骨比半年前更突出了。工厂的日夜颠倒在他脸上刻下了痕迹,那些痕迹比分开前更深、更密。
韩芊盯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抬起手,指尖悬在朴朔的眉骨上方,没有落下。他怕弄醒他。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过一个人了。
或者说,他已经很久没有允许自己这样安静地看过任何人了。
在学校的那几个月,他的眼睛总是在观察、评估、防备——谁在看他,谁在靠近,谁可能是威胁。他的目光变成了武器,变成了盾牌,唯独不是用来“看”的。
现在,他躺在这张陌生的、狭小的床上,闻着陌生的洗衣液味道,看着一个为了他连夜赶回来的、疲惫到极致的人,忽然觉得鼻子又酸了。
他悄悄把手收回来,攥住被角,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能哭了。已经哭得太多了。
厨房里昨天烧掉本子的焦糊味还没有散尽,混合着清晨的空气,变成一种奇怪的味道。韩芊吸了吸鼻子,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很轻,但床垫还是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朴朔动了一下,手臂下意识地往旁边捞了捞,捞了个空,眉头皱得更紧了。
韩芊看着那只在空中茫然摸索的手,心脏猛地缩了一下。他赶紧把枕头塞进朴朔怀里。朴朔抱住枕头,眉头舒展开一些,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韩芊坐在床边,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蜷了蜷,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环顾这间屋子。昨天进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很多东西没看清。现在借着晨光,他看到墙角堆着两个行李箱,一个打开着,里面是朴朔的衣服——都是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T恤和工装裤,洗得发白,叠得整整齐齐。行李箱旁边是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牙刷、毛巾、洗发水,都是临时买的。
这间屋子,朴朔是昨天才租下来的。
为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赤着脚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涌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透亮。窗台上的绿萝在光里绿得发亮,叶子上还挂着水珠——朴朔昨天浇的。
楼下是个老旧的小区,有人在晨练,有小狗在跑,有早点摊的香气飘上来。一切都那么普通,那么日常,那么……鲜活。
韩芊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的烟火气,很久没有动。
身后传来床垫的声响。朴朔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