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男人二十六岁，看起来却像三十多。眼下的乌青是长期加班留下的，颧骨比半年前更突出了，嘴角的纹路更深了。只有那双眼睛，还保留着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穿越者特有的、对某个人的执念。

他买了最近一班火车的票，站票。十一个小时，从南方沿海城市到韩芊所在的内陆小城。车厢里挤满了人，空气浑浊，他靠在车厢连接处，随着列车的摇晃，一遍遍翻看手机里韩芊的照片。

照片不多。韩芊不喜欢拍照，每次朴朔举起手机，他就会红着脸躲开。只有几张偷拍的——低着头写作业的，抱着枕头睡着的，站在阳台上看夕阳的。

最后一张是开学前一天拍的。韩芊穿着新校服，站在出租屋门口，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嘴角微微上扬，有些紧张，又有些期待。朴朔记得那天自己说“笑一个”，韩芊就真的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像个孩子。

那时候的韩芊，眼睛是亮的。

朴朔不知道现在那双眼睛变成了什么样。

——

火车在清晨抵达。朴朔出了站，打了辆车直奔盛华艺术学院。车子经过市区，经过那些他并不熟悉的街道，最后停在那扇气派的校门前。

朴朔付了车费，站在校门口，抬头看着“盛华艺术学院”几个烫金大字。晨光洒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他想起半年前，也是这样的早晨，他送韩芊来报到。韩芊攥着他的衣角，小声说“老公，我有点怕”。他说“不怕，老公在”。然后看着韩芊一步三回头地走进校门，直到那个瘦小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现在他又站在这里，却是被叫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