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银链子。月光下，它那么干净，那么亮，像朴朔看他的眼神。他想起朴朔说过，他是来拯救他的，是想让他活得更好的。可现在呢？朴朔在千里之外拼命赚钱，他在学校里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他不配戴这条链子。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他试过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等熬过这段就好了。可每次收钱的时候，每次被人用畏惧的眼神看着的时候，每次用那些钱买烟、请客、巩固自己“地位”的时候——他都知道，不是暂时的。这是在一点点变成另一个人。

一个朴朔不会喜欢的人。

一个梦晨认不出来的人。

一个他自己都不想面对的人。

韩芊把链子举到眼前，借着月光看那三个字。指尖摩挲过刻痕，仿佛能感受到朴朔刻字时的温度和心意。

“向前走。”

可他走的方向对吗？这条路的尽头，还是朴朔想让他去的地方吗？

眼泪忽然掉下来，砸在手背上，温热的一滴。韩芊愣了一下，他已经很久没哭了。上次哭是什么时候？被关在储藏室那次？还是更早？他甚至记不清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哭了，原来不是不会，是忍着，一直忍着，忍到忘了还有眼泪这回事。

他用力擦掉眼泪，把链子放进抽屉最深处，用一块旧布包好。合上抽屉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轻松，同时伴随而来的，是更深的空洞。

手腕上空空荡荡的，像少了什么。他摸了摸那里，皮肤上还有长期戴链子留下的浅浅印痕。他看着那道印痕，忽然想起朴朔说过，手链戴着戴着就会留下痕迹，洗不掉，像烙印一样。

原来真的会。

他关上抽屉，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人穿着黑色T恤，耳钉在月光下闪着冷光，头发遮住半边眼睛，眼神阴郁深沉。他努力回想几个月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却想不起来了。只记得那时候笑起来容易，哭也容易，眼睛里还有光。

现在那光没了。

他伸出手，触碰镜面，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镜子里的人和他对视，眼神里没有恨，没有怕，只有一种疲惫的空洞。

“你变成什么了？”他轻声问，不知道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镜子里那个陌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