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避暑山庄,万寿节前夕。
北方不比南方环山绕水,阔叶逐渐减少,湿度愈发降低。避暑山庄说是避暑,实际上不过围着一片湖水和绿林做文章,白天日头毒辣,酷热的风吹过水面,自然沾上几分凉意。明德剧团名气远扬,本就在万寿节民间团体的邀请名单之列,又有谢巡抚的保举,顺理成章地跟着礼部在避暑山庄排练了一月有余。
“郑姑娘留步,剧团太忙,可叫我好找。”明德剧团的昆曲小队在清音阁合练完,郑莘明和沙旷天马不停蹄要去牡丹园,来者不是生人,正是金匮旧友施南溟。
郑莘明解释赶场时间紧促,三人边走边聊。沙旷天道:“巧了不是,这还是我们在京城头一次碰上呢。施小公子近来可好?我们消息闭塞,不知金匮的旧案可都解决了?”
施南溟道:“我本以为沉疴难缓,在此事上攒足了耐心,没想到吏部的尚书大人雷厉风行,梳理案情后火速上奏天子,天子重人才选拔,下令刑部在乡试前按图索骥清查彻底。我姐姐前几日来信,金匮县如今官场脉络可谓大洗牌。据王宰相透露,明天万寿节上,此事便能有定论了。”
“错案容易翻案难,施公子此番倒是顺利。喜事一桩,万寿节后我们找个酒楼庆贺一番。”沙旷天挂心此事许久,如今能有好的结果也舒心不少。
“那就说定了。”施南溟借住在王凌筠母亲的公主府中,近日皇宫内外筹备万寿节,公主府里也热闹不断。五月的时候王凌筠飞鸽传书,不仅写了巴蜀见闻,也要王宰相和公主多多照拂明德剧团,这位好友不是多管闲事的人,字里行间的恳切拜托让人新鲜。郑莘明琵琶包袱上的玉连环挂饰随她走动而叮当轻响,施南溟心里了然几分,道:“圣上勤于政事,淡薄亲缘,以往的万寿节恨不得就是换个地方办公,除了太子从不要其他晚辈出席。半月前竟然以舅舅名义要王凌筠返京,王宰相和长公主揣摩许久,不解其意。昨日令仪郡主拜谒公主府,特意托我向莘明姑娘邀约,看看万寿节后能否拨冗一聚。”
“约我?”施南溟一段话如云山雾罩,前言不搭后语,郑莘明都没弄清楚几句话里出场了多少人物,只大概意识到是郡主邀约,“看郡主什么时候得空就成了,我都可以,万寿节后我随时待命。”
“我听说明德剧团出了两个半节目,两个戏曲类的,剩下那半个则是和白大将军的千金白芷兰合作,白小姐作剑舞,郑姑娘和沙兄弟给她伴奏。你们现在想必就是找她汇合。”施南溟道,“莘明姑娘,长公主亦有话嘱托。”
“我们确实是去找芷兰姐姐,但施公子所言何意?”
“长公主让我转达:请郑姑娘留神防备白小姐。”
“防备?”施南溟因受人所托而格外认真,郑莘明难掩疑惑,“芷兰姐姐和善可亲,人如其名,沙师弟你说呢?”
沙旷天若有所思,也附和道:“我们一起排练一个月,相处时间不算短,白小姐并无异常,我们防备她什么呢?”
牡丹园就在眼前,白小姐舞剑的身影已然不远,施南溟停步在汉白玉台阶前,又看了眼郑莘明的冰蓝色凤羽状玉连环,说:“你们是一个月前开始和白小姐排练的,圣上半月前召唤王凌筠返京,这个主意说是突发奇想也不为过。王凌筠前天回到京城,晚上就被太子叫走,至今未归家。而昨天郡主突然来访,她一走,长公主便拜托我务必找到郑姑娘交代这一句话。我也说不好他们在卖什么关子,我只知道他们想方设法不把我们卷入京城的纷争。郑姑娘沙兄弟,京城的人不可尽信,无论如何,防人之心不可无。”
郑莘明太天真无邪,和白芷兰认识不久就左一声“姐姐”右一声“芷兰”叫得亲热。沙旷天视郑莘明如亲妹,听到这里比当事人更加紧张谨慎,他朝施南溟抱拳致谢。施南溟还没完全确认王凌筠和郑莘明之间是什么情况,这会儿看这二位同门乐人并肩而立又觉得他们十足般配。可惜此地不是打听八卦的地方,白小姐就在不远处等待,他只得草草告别。
天行有常,七月底的牡丹花再怎么仔细呵护都免不了被绿叶取代,如今的牡丹园已是金莲的天下。今日是白芷兰和明德剧团二人在万寿节演出前的最后一次排练,白芷兰早早来到牡丹园,反复练习调整她的剑舞走位。
她和太子谢慎、郡主谢令仪、宰相公子王凌筠一起长大,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们四个更了解彼此的人了,或许正是因为有了参照对象,面对登门提亲的公子哥们,白芷兰总是觉得他们平庸无能。
明天是万寿节,白芷兰将给圣上献舞,白大将军说席间会颁布赐婚圣旨。以后的生活是什么样,很快就要揭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