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明豫在看到约尔文的头颅时眼中闪过一瞬讶然,那个曾经唯一让他都胆寒的女人的儿子就那么死了?
他的视线扫过珍婼,看见她的袖口有斑斑血迹。
再想起她走来时的从容不迫,一个古怪念头在他脑海里升起,约尔文……,不会是被这个女人给杀了的吧?
许是他看向珍婼的时间有些久,女人有所察觉抬头与崔明豫对视。
两人目光对上,起初只有一个念头的想法似是一瞬被证实。
一种荒诞感在崔明豫心中逐渐攀升。
见他迟迟没有开口珍婼道:“将军。”
崔明豫收回目光道:“你也说了,他是他,你是你,他既已死,那你又该让我怎么相信你们投降的心?”
“单单一个前天王的头颅是换不来信任的。”
还会让他更加警惕,他不知面前女人同约尔文是什么关系,但她能带来约尔文的头颅就足以让他心生戒备了。
“将军,我以王妃身份对着天穹起誓,只要我还活着,天国绝对不会再攻击大康,天国将成为大康最忠诚的附庸。”珍婼双手指着天发誓道。
“如若我没有遵守约定那就让天神降下一把火,一把永不熄灭的火,烧光这片土地的谎言,罪恶者!”
崔明豫看着女人心中嗤笑,发誓谁不会?刚要开口就又听珍婼道:“我腹中有曾经天王的孩子,我愿把这个孩子当做誓约的质礼送到你们的天都去。”
她垂眸抚上了自己的肚子,眼中露出了从昨夜回到营地到现下唯一的一丝悲伤。
指节颤抖着,这也是她的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若谈成了从出生起就要以这么个屈辱的身份去往异国他乡。
她的手掌一遍遍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想着,孩子啊,孩子,你别怪阿妈,你不去,就要有千千万万个家庭支离破碎……
珍婼抬头道:“我们草原人把天神当做信仰,而我腹中的孩子就是天神遗留在人间唯一的血脉,你把他带着,我们永远不会造反的。”
崔明豫目光沉沉,并没有因为女人的几句话而动摇,“你们攻打大康,为得是肥沃的土地,你凭什么认为我们乘胜追击为得是与你们握手言和?”
珍婼看过来,他继续道:“死在这场仗里面的人太多了,现下已经不是你们想投降就投降就能投降的了。”
曾经的他站在黄塞河眺望草原,那时就在想北羌人觊觎他们的土地而他们何尝不觊觎呢?
只要他把北羌人搞偷袭这件事往奏折上一写,圣上定然不会放过他们的。
珍婼面色一白,还好着样的结局她早就已经设想过了。
半晌她开口道:“我愿意将天国大半的土地让给大康,草原上不只天国一个国家,天国的族人们只求留着边境的地,让我们以效犬马之劳抵挡外族入侵。”
崔明豫目光一顿,他还以为方才那几句话说下来已然是没有谈得可能,没承想北羌人还能退。他目光一沉,这都能一口答应也就说明了北羌剩下的兵马可能也不多了。
即使是不多他也不能掉以轻心,从瑞都带来的兵已经折了一半,北羌人来投降是因为先前于漾的人造得势,让他们以为他还有很多人,若现下两方打起来,只能是两败俱伤。
但也不能就这么答应,他想起先前圣上嘱咐的事情,他来北地大头是为了打仗,还有些小头是为了当那个引出太后的饵,他现下也不知道圣上的事情做得怎么样了。
所以……
崔明豫眯了眯眼,没犹豫太久便道:“此事我说得不算,还要上折子问问圣上,来人,带着他们走。”
他说完马头一转就往后走去,被围起来的几个北羌人一慌,刚要吹响脖子上的哨子就被珍婼生生按住。
“放下!”
珍婼头上有鹰盘旋,一个男人上前问道:“王妃,天王的尸身怎么办?”
风吹起珍婼颊边的发丝,她只觉心空了一块生疼,“带回圣地去吧。”
“可……”
男人还想说些什么,却听珍婼说道:“去吧,天神已经饶恕了他的罪过。”
两日后,蕲州。
崔明豫进州府前特地问了一下护卫于漾有没有从莱州回来,得到回来的答案才进了府。
厅堂内,崔明豫百无聊赖地站起来东看看西碰碰,来了这么多趟州府,他还是第一次老老实实地坐在待客的厅堂内等着于漾,往常都是直接去文桑院内找于漾的。
经过上次幽隋城一事他怕于漾连见他都不想见,贸然前往触了霉头更生厌烦,这才老老实实在厅堂内等着。
见到人了就皆大欢喜,没见到人就明日再来,反正折子递上去了等圣上圣旨也得大半个月,这大半个月他都空着。
崔明豫四处打量起厅堂的布置,以约尔文为首的北羌人进蕲州城第一个去的地方定然是州府,整个厅堂看起来很空,有些桌椅上还有刀痕。
他的手摸上一把椅子上的刀痕,上头还贱了一些血,正要细细看的时候就听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欣喜转头,却看到是王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