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又一次陷入了寂静。
陆吾抬起头,目光落在冰夷脸上,眼底有一丝极快的、几乎来不及捕捉的东西掠过——是这位统领脸上难得一见的诧异。
“他问你了?”
冰夷沉默了一瞬。“他看到三公主了。只是远距离跟踪了一段,估计没看到正脸。看到正脸估计也认不出来。”
陆吾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那道伤口——很深,皮肉翻开,边缘整整齐齐,是铁扇划的。想起他用手臂挡住眼睛时那声哽咽的“你怎么能这样”。
烛火烧了一截,灯芯爆出一朵火花。
陆吾的喉结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冰夷脸上移开,落在案上那盏烛火上。火苗跳了跳,在他眼底映出一点细碎的光。
“这事了了之后,”他说,声音凝滞却又肯定,“他会回青丘。”
冰夷看着他。那目光里有怀疑,有不解,有某种她自己也说不清的东西。她想起犰朗在军务会议上提出“口袋阵”时的样子,想起他决定带兵主动去探东山时的样子,想起他浑身是血从雾气里走出来的样子。那个劲儿,她见过。在无支祁身上见过。认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觉得,”她说,“他是个能顺人意的主儿吗?”
陆吾没有回答。
冰夷也没有再追问。
如果她追问,陆吾必然是无法招架的,他今日语气中的肯定如此不堪一击。
“今天在西山,你为什么要用神力?句龙虽然麻烦,但没到那个程度。”
“我有分寸。”
帐外,风从东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雾气和泥土的气息。火光从营地里透出来,把守山士兵的影子投在雾气里,拉得很长。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句龙重伤,妖军退了,承曦军打了胜仗。声音传过来,闷闷的,像是隔了一层什么。
东山那边,有士兵把枪插在地上,拍了拍枪杆,笑着说了一句什么,旁边的人跟着笑起来。笑声在雾气里回荡,越来越远,像是沉进了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火把的光亮着,把那些笑的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没有人注意到,雾气深处,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像是风吹过树梢,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