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他说,“东侧山口,我去探。”
犰朗视线落到冰夷身上,“西面,你去。陆吾镇守大营。”
冰夷一怔。
陆吾看着他,目光沉静,没有阻止,只说了一个字:“好。”
犰朗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他往自己的帐篷走去。走了几步,忽然看见黄二蹲在帐篷门口,眼巴巴地望着这边。
看见他过来,黄二连忙站起来,迎上去,鼓起勇气问:“殿下,我、我能跟您去吗?”
犰朗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着那张瘦小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满是期待的光。
沉默了片刻,他微微皱眉。
“你去?”
他原本就叫黄二去跟人学法术了,这会儿黄二却还在这儿磨蹭着,犰朗难得表现出了一丝不耐烦。
黄二眼里的光暗了暗,低下头,不说话了。
犰朗没再看他,抬眼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很快,他看见一个人——三十来岁,脸上有一道旧疤,正站在不远处清点箭矢。是善后营的那个老兵,姓陈,之前在兔妖那晚见过,后来他问过名字。
“陈校尉。”他招手。
陈校尉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过来:“殿下。”
犰朗指了指黄二:“这个人,你带着。白日没事的时候就教他体术和法术,基础的就行。”
陈校尉看了黄二一眼,点点头:“是,殿下。”
犰朗没再多说,转身往马那边走去。亲兵已经牵过马来,他翻身上马,一抖缰绳,带着队伍缓缓往营门方向去。
黄二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攥紧了拳头。
“走吧。”陈校尉拍了拍他的肩。
黄二点点头,跟在他身后往辎重营那边走。
走了没几步,旁边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哟,黄鼠狼也能当兵了?”
几个士兵蹲在一堆木箱旁边,其中一个正斜眼看着黄二,嘴角挂着笑。
“倒还真是黄鼠狼精,狗腿子样儿。”
另一个人接话:“羡慕人家啊,你不是吹自己是三十六天出来的么,要不去抱抱那陆统领的大腿。”
几个人笑起来。
黄二低着头,脚步顿了顿,又继续往前走。
陈校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几个士兵一眼。
那一眼不重,但几个士兵立刻收了笑,低下头去。
陈校尉在军中日久,这承曦军自还叫栖耀营时就暗地里有个三六九等之分,来自三十六天的是第一等,而陈校尉,是第一等。
等走远了,陈校尉放慢脚步,看了一眼身边那个瘦小的身影。
黄二始终低着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别往心里去。”陈校尉说。
黄二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
陈校尉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将军也是这样的。”黄二说,“没有强大之前,这些都是正常的。计较不会改变他们的不屑,只有打败他们才能。”
陈校尉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这个瘦小的少年,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晚在巷口,他在遇到犰朗之前也见过这个少年,少年抱着一个陶罐,见到他就跑,吓得头都不敢回。
那时候的他和现在这个说“只有打败他们才能”的人,简直不像是同一个。
他又想起另一个人。
那晚在巷口,那个人半跪在雨里,一遍一遍地试净化术,试到灵力耗尽也不肯停。后来那个人说“把它关进禁魔帐,严加看管”,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转身走进雨幕里,背影固执得像一株不肯低头的野草。
那时候他以为那位殿下只是少年意气,撞了南墙就会回头。
可后来呢?
陈校尉轻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只丢下一句话:
“那就练吧。练到能打败他们为止。”
黄二抬起头,用力点了点。
今夜还长,远处已经消失的人还有很多事情需要部署,也还有许多路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