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后,承曦军抵达中心城外三十里。
斥候早已探明地势,选的这处扎营之地背靠一座缓坡,坡上有稀疏的林木可作掩护,前方是一片开阔的平地,足够列阵,再往前便是隐隐约约能望见的城墙轮廓。
犰朗勒马站在坡顶,看着那座城。
四面环山。和他从舆图上看到的一模一样——东、西两侧各有一道山口,是天然的通道;北面那条河绕城而过,水势湍急;南面地势稍缓,城墙正对着这片开阔地。
四面环山,易守难攻。
他看了很久,直到身后的亲兵提醒:“殿下,营帐快扎好了。”
犰朗点点头,拨马回去。
营地里正忙得热火朝天。辎重营的士兵在卸车,前锋营的斥候已经换了第二批出去探路,几个校尉围在一起,对着舆图指指点点。
犰朗翻身下马,往自己的帐篷走去。
帐帘掀开,他一眼就看见黄二蹲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只靴子,正用一块破布仔细地擦着。那只靴子是他的,昨天行军踩了一脚泥。
黄二擦得很认真,连靴底的泥都一点一点刮干净了。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连忙站起来:“殿、殿下。”
犰朗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靴子。
“别擦了。”他说。
黄二愣了一下。
“反正还会脏。”犰朗在案边坐下,“白日没事的时候,去找军中的老兵,跟着练体术和法术。基础的就行。”
黄二睁大眼睛,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犰朗没再看他,低头看舆图。
黄二站在那里,攥着手里的破布,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是,殿下。”然后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帐内安静下来。
犰朗盯着舆图,指尖在中心城四周的山脉上划过。东侧山口、西侧山口、北面的河、南面的开阔地——每一个点都在他脑子里转过好几遍了。
帐帘又被掀开。
冰夷走进来,手里拎着那只酒壶,在他对面坐下。
“殿下。”她开口,语气随意,“斥候回来了,东、西两侧的山里都有妖军的踪迹,但探不深,怕打草惊蛇。”
犰朗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不重,只是寻常的一瞥。
冰夷却愣了一下。
那愣神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在犰朗目光停在她脸上的一瞬,她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作孽。
陆吾不让告诉的。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眼前这小太子多有用,偏偏选了计蒙。现在倒是她顶着这压力,每次见面都得装得什么事都没有。
她收回心神,语气照常:“殿下,统领让我来叫您,说是一会儿议事。”
犰朗:“陆吾呢?”
“去检查辎重了。”冰夷答得很快,“刚扎完营,他怕物资有损耗,亲自去看一眼。”
犰朗点点头,没再问。
“半个时辰后,主营议事。”
“是。”
冰夷转身出去。
帐内又安静下来。
犰朗继续盯着舆图,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敲了敲。
半个时辰后,主营帐里,两人围着案几坐着。
陆吾还没来。
冰夷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只酒壶,有一搭没一搭地打量着帐外的天色。犰朗坐在对面,目光落在舆图上,没说话。
帐帘掀开,陆吾走进来。
他在案边坐下,开口便直入正题:“东、西两侧山口,各有一个妖军营寨,规模不大,但地势险要。强攻的话,得先清掉这两个点,否则主力会被夹击。”
冰夷接话:“南面城墙太高,直接攻城伤亡太大。最好是先引他们出城打,消耗兵力。”
陆吾点头:“可行。”
犰朗听着,忽然开口:“口袋阵。”
两人看向他。
犰朗指着舆图,手指从东、西两侧的山口划过,最后落在城下的开阔地上。
“四面环山,只有东西两个山口可以展开兵力。”他说,“如果我是妖族,我会把主力藏在山里,等咱们攻到城下,再从两翼杀出,切断后路。”
陆吾沉默了一瞬,开口:“所以要先查清山里的部署。”
冰夷接话:“我和陆吾带人去查,殿下坐镇大营。”
犰朗看着他们,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