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传来一阵骚动。
犰朗策马上前,见是一处坡道被雨水冲塌了半边,几辆辎重车卡在泥里,士兵们正手忙脚乱地往外推。
几个校尉站在一旁,正跟冰夷说着什么。
冰夷看见犰朗过来,往旁边让了让,什么也没说。
犰朗翻身下马,走到那几辆车跟前,看了看情况。
“后队绕过去,走旁边那道坡。”他说,“这几辆车先卸货,人和马一起拉,车空了自然能出来。”
士兵们愣了一下,随即照办。
黄二不知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站在人群后面,看着犰朗发号施令。
犰朗回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看什么?”他问。
黄二连忙低头:“没、没什么。”
犰朗看了他片刻,忽然道:“你去,盯着他们卸货。卸完了来报。”
黄二睁大眼睛,嘴唇动了动,最后重重地点头:“是!”
他小跑着过去,挤进人群里,开始一板一眼地传话。虽然声音还有点抖,但至少没人敢不听——毕竟是主帅身边的人。
犰朗站在原地,看着那边忙碌的场面,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冰夷不知什么时候又走到他身边,抱着手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殿下这是要培养亲信?”
犰朗没理她。
冰夷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那小黄鼠狼倒是机灵,就是胆子太小,得多练练。”
犰朗终于侧头看了她一眼。
“你很闲?”
冰夷耸耸肩,转身走了。
犰朗收回目光,继续盯着那边的卸货现场。黄二正站在一辆车旁,跟几个士兵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的,倒是比刚来时放得开了。
犰朗忽然想起昨晚的事。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殿下。”一个亲兵跑过来,“车队可以继续走了。”
犰朗点点头,翻身上马。
队伍重新启动,向着中心城的方向,缓缓前行。
傍晚时分,承曦军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扎营。
犰朗巡视了一圈营地,确认各处布置妥当,才回到自己的帐篷。
黄二已经在里面了,正蹲在地上,把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往角落里塞。看见犰朗进来,他连忙站起来,垂着手站到一边。
犰朗走到案边,坐下,看着那堆东西。
“那是什么?”
黄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脸一红:“是、是我今天捡的……有几个坏掉的箭簇,还有一块铁片,我想着也许能……”
“能什么?”
“能……能练练手。”黄二的声音越来越小,“我想学着修东西,以后也许能帮上忙……”
犰朗沉默了一瞬。
“明天开始。”他说,“你跟着辎重营,学怎么清点物资、怎么登记造册。”
黄二猛地抬头,眼睛亮得惊人。
犰朗没看他,只是低头看着案上的舆图。
“出去吧。”
黄二用力点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帐篷里安静下来。
犰朗盯着舆图,盯着那条通往中心城的路线,盯了很久。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远处的山影渐渐融进夜色里。
他始终没有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