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有的时候是一种麻醉剂。
因为皮肉上的刺激反而会消磨精神上的躁动,尤其是痛和热混合交叠并且不断升腾的时候,长时间处于疲倦中的灵魂会笑干枯的菜叶落到起伏的湖面上一样,慢慢的沉溺、一点点的舒展从而忘记了湖面之下有着怎样的危险。
其实这种状态是危险的,因为沉溺的过程是舒服的,以至于让人忘记了这种危险。
而谢一知道自己处在怎样的危险中,但他却并不觉得害怕,因为在沉溺的过程里他一直能感觉指尖传来的震动,像一条细小却坚韧的线维系着他的来时路。无论走到有多远溺的有多深,只要握着这根线就能回到真实的人间。
可是这种危险的平衡是无法长久的,当□□的痛苦脱离了药物的控制而泛滥的时候, 所有精神上的躁动都将摧枯拉朽的走向消亡,直面最原始的痛苦。
额头的汗水顺着眼窝流下来,沁湿了眼睛,酸涩难忍。
他用力的睁开了眼睛,恍恍惚惚的看到一个身影。
他看不分明,但看不分明的时候反而能看到最本质的东西。
这个人挺拔、魁梧,有着熟悉的线条弥漫着看似温和的气质。
“肖星野……”
他的声音太轻,几乎只是喉咙轻微的震动,可是那个人还察觉到了这么轻微的变化,立刻俯身过来,温热的呼吸扑过来,像一团火萦绕着痛到几乎麻木的肺腑。
“谢一?”
他动了一下眼珠,算是默认,然后就感觉到了呼吸如潮水般的流动,似乎在告诉在肖星野紧绷的心弦在这一刻终于松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察觉到这样的变化,但是总归不是一件坏事。
他暗自在心里告诉自己,然后就重现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了,伴随着痛苦和不知名的躁动。
当他再度恢复意识时已经是三天后,他不知道这三天里有些人过得犹如天地倒悬,有人恨不得天地逆转;有人满腔怒火,有人沉默寡言。
这次的清醒面对的不再是翻天倒海般的痛楚,而是类似于一种灵魂出窍后身体不受控的麻木,庆幸的是他的视线变得清晰了,一眼就看到趴在床边陷入沉眠的肖星野。
现在的肖星野头发毛绒绒乱糟糟的,身上没有一点世家子弟的风范倒和他记忆中那个自称是北越风雪里流浪的野狗相重叠了。
他抬了抬手,一股难以遏制的倦怠涌上来,手腕一垂落到了肖星野头顶的发旋儿上。
这样乱糟糟的头发果然和猜测中一样坚韧有毛糙,只是贴着掌心而已就能感觉到这个生命的扎手程度,真的是一点都不柔顺。
脑袋上平白多了只手哪怕是睡死的猪都会有所察觉,更何况是肖星野。
所以在谢一的手碰触到他的时候他就醒了,可是他面对谢一难得的主动他第一时间选择了遵从自己的本心,一动没动。
可惜他想延长这片刻美好的心思立刻被一个莽撞的人碾碎了,而身后紧闭的门几乎是被撞开的,充满书卷气的男人毫无仪态的扒着门框,眉眼含笑的对着房间里的人喊道:“肖星野,我告诉你……哟,醒了。”
注意到谢一视线的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挥着着手冲谢一打招呼。
谢一冲他点了下头算是回应,这倒不是谢一没礼貌,实在是没有力气做多余的动作了。
好在来人并不在意这些,也或许是哪怕在意也没人在乎,因为睁开眼的肖星野第一时间反扣着谢一的手,将他合在掌心,揉搓了几下待那只毫无生气的手掌浮现出一丝血色后立刻将它塞回了被褥之里,然后起身直接将准备进来做自我介绍的谢安澜推了出去。
“自我介绍一下,在下谢安澜……不是,你干嘛呀?”
肖星野理都不理他,回头温声对谢一说道:“你继续休息,我处理完这个家伙就来找你。”
关上门的一刻他眼里的温柔消散殆尽,一脸冰冷的盯着眼前打碎他享受片刻温情的谢安澜。
“我发现你最近很闲!怎么待在我身边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你那珍贵的小诊所,待在这里的时候你那小诊所就变得不值钱了是吗?”
察觉到他怒火的谢安澜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尖。
“哎呀,别这么说嘛。我还没有双标到这种地步。”
原来某人知道自己双标呀。
肖星野冷笑一声。
“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说,不然……”
打断你的狗腿!
心气不顺的肖星野默默的在心里给出了答案。
虽然谢安澜因为肖苇风的缘故一直对谢家人有所偏见,认为肖家的人多少都有点成为疯子的潜力,尤其是肖星野。
但是此刻面对这个明显处于隐忍中的萧家少主他反而没那么畏惧了。
“不然怎样?打断我的腿吗?”
他拍了拍肖星野的肩膀,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
“放心,这里是无声联合的总部,每天都有重要的事情等你去做。为此理事长帮你准备了一份长长的清单,一起去看看吧。”
只要想到从今以后肖星野身为肖家少主那样逍遥自在的日子将荡然无存谢安澜脸上的笑容就越越发的诚挚。
毕竟理事长连身体都奉献出来了,要是不把这人吃干抹净榨成灰,充分利用那岂不是亏大发?
面对他满脸诚挚的笑容肖星野忍不住冷笑出声,琥珀色的眼眸里结着冰,在灯光下伴着杀意俯冲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