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回突然察觉她不动了。
想是她终于折腾累了,玩累了,正要把她拔下去,却不料,她身子像一截倒栽的白葱似的,向床缘倾倒下去。
他生怕她摔到地上,磕碰了皮,蓦地挺身,将她托起。
当他身体由于这一挽救的前倾,得寸进尺的时候,他在青蘋挂着汗珠的脸上看到了得寸进尺的笑容。
她的脚也搁上他的肩头,装糊涂道:“是不是有句话叫,有一次就有第二次,有二次就有三次,有三次呢,就有一万次啊?”
……
怎么能用在此情此景。
故意的,故意的。
徐回一败涂地。
他恼羞成怒,握住她蜷起的脚,朝白皙的脚背咬了一口:“那叫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得了一声粉饰痕迹很重的,挑衅般的娇呼。
万物负阴而抱阳。
那就再阴阳调和一下吧。
徐回俯下身去。
雨打芭蕉的声音喧闹了一晚上。
第二天吃早饭时,青蘋神清气爽地出现在桌前。
巫蛮的膳食很简单,在这种乡村野店更没什么可挑的,本以为最多是些煮熟的薯蓣,清汤寡水的豆粥,没想到还有热腾腾的汤面和擂茶。
青蘋大感意外。
重泽已经放了筷子:“这店家夫妇本是魏人,早年来这里做生意的。我问了他们,说,这里再过五十里就是临尘郡了,也就是,原先的巫蛮王城。只是大魏对巫蛮治理极严,没有路引很难混入,恐怕我们得绕到城北,从洼月山翻进去。”
说罢,他不由抱怨嘀咕,“怎么非要跑巫蛮来啊,还……回去吗?”
青蘋笑了笑,没有接话,只问:“辛师伯那边……?”
重泽知道她问的是什么,顿了顿,“我没敢说实话。师叔和那个人……也消失了。我只说是烦于谷中庶务,也想出门游历,请他老人家多提点红花,这孩子……以后说不定比我能得他指望。”
提起师门,两人都不免沉重。遂话锋一转,重泽开始骂起徐回来,“人呢?这日上三竿了还不起,怪不得我晚出发五天都能追上你们,是不是平素他也这么懒?”
“不是的,师父平日都起很早!还会带我练剑!”
秦空谷忙不迭地替师父解释。
……虽然他清早特地去徐回房门口蹲了很久,里头没半个醒着的人,也是失望而归。
他有一种很荒谬的念头,却不敢继续往下想。
“……师兄,那是你轻功够快。”青蘋忍俊不禁,“谁能和你比啊。”
瞧见青蘋端了一碗擂茶放上食盘,分明是要给徐回带饭的样子,重泽更看不惯了:“怎么,还要人伺候用膳啊?这么大架子怎么不回寒山做宗主?”
“不用,我自己会吃……”
谈话间,一个脚步虚浮的影子扶桌落了座。
三双眼睛都不由睇了过去。
徐回衣冠严整,似很精心地梳洗过,以免被别人瞧出什么异样,奈何眼下淡淡青黛,总格外显眼。
秦空谷觉得徐回下颌都似瘦了一圈。
不由关切道:“师父,你可是病了,还是伤势未复?不如请两位前辈把个脉。”
“……不用了!”徐回闭了闭眼,不忍对上徒弟尚且清澈的目光,向另一旁看去,又是青蘋一双闪闪发光的眸子,满是得意狡黠,他无地自容地低下头,“只是床板太硬,闪了腰。”
重泽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
他当场倒没有口出狂悖之语,等用完了早饭,赶路的半程,歇脚的时候,倒将徐回拉到了林中荫翳处,取出药王金匮里的两包药塞他手里。
纸包很厚,看不出来什么,但徐回已经有了不妙之感,还是硬着头皮问:“何物?”
重泽绷着脸,只说:“好东西。”
……更诡异了。
更可怕的是,他隐隐感觉这东西也不能拿去问青蘋,要么会遭她耻笑,要么会使她更猖狂。
他于是虚心请教:“我乃粗人不通药理,还请重泽兄明示。”
重泽有点烦他了,怒道:“淫羊藿!补肾气的药!西川北部有淫羊,一日百遍交合,盖食此藿所致,故名淫羊藿,还需要解释更清楚吗?!”
惊起林中飞鸟,簌簌地掠过枝头,直上青天。
声音有点大了。
远处坐在行李上休憩的人影,都抬起了头,望了过来。
徐回看不清那双清丽的眉眼,但可以想象到她开怀大笑的样子。
……唉。
罢了,就当博她一笑吧。
暮色渐落。
要是能走官道,他们这个光景,已经抵达临尘郡了,奈何翻了山岭,就慢上了不少。
自二十多年战乱,洼月山又成了捍卫王城的最后战场,山上的巫蛮村寨已近十室九空,幸存者大多搬进了城里。
于是徐回主张,再往前走大抵碰不上人烟,不如就此找个避风遮雨的地方,将就一晚。
青蘋忽而问:“洼月山……是坟场,对吧。你是不是,来这里超度过……?”
她轻轻拉住徐回的手:“我想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