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暮色渐浓,晚风掠过衣摆留下细碎的沙沙声。陆远之扶着覃慕凡的胳膊,步伐沉稳地在山道上前行,玄色衣袍上的血迹在昏暗中泛着暗沉的光。
“你对那楚安下手也太重了。” 林嫣的声音突兀地在覃慕凡识海中响起,带着讥诮的挑衅,“他可是‘先生’手札里所说的通幽之体,你把他折腾得半条命都没了,若是真损了根基,你要怎么赔我?”
覃慕凡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越过身前的草木,落在陆远之挺拔的背影上,那道身影在暮色中愈发清晰,一如多年前在宗门后山,无论他遇到什么麻烦,师兄总会这样挡在他身前。
识海中的聒噪还在继续,林嫣的怨气如同附骨之疽。
“你就是太在意师兄的看法,方才若不是你犹豫,早就能把楚安稳妥带走,何至于弄得这般狼狈?”
覃慕凡依旧沉默,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忽然一阵尖锐的晕眩袭来,眼前的山道瞬间扭曲,体内两道截然不同的灵力如被狂风搅动的乱流,不受控制地翻涌。
“这阴桀戾气越来越反复了,覃慕凡你快想想办法呀!”林嫣的声音跟着翻涌的气海震荡,覃慕凡脚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慕凡?” 陆远之反应极快,立刻回身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掌心触及他微凉的肌肤,“怎么了?可是伤势复发,体力透支了?”
覃慕凡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声音,晕眩感一波强过一波。陆远之见他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不再多问,弯腰便将他的手架在背上。
“师兄……” 覃慕凡挣扎了一下,声音微弱。
“别动,山路难走,我背你。” 陆远之的声音温和却不容拒绝,小心翼翼地将他调整到背上,双手稳稳托住他的膝弯。
熟悉的檀香气息钻入鼻腔,与记忆中宗门里的味道重叠。覃慕凡的意识渐渐沉入回忆——
那时他刚入宗门,年纪最小,资质虽好却性子执拗,练剑时总爱钻牛角尖,常常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每次都是陆远之找到他,带着伤药,耐心地为他处理伤口,然后背着他回住处。
“练剑急不得,需循序渐进。” 师兄的声音温润,带着安抚的力量,“以后不会的,便找我,师兄定把你教会。”
从那以后,他便成了陆远之身后的小尾巴。师兄去藏书阁,他便跟着去抄录典籍;师兄去后山练剑,他便在一旁观摩学习;就连师兄受师父嘱托教导其他弟子,他也会悄悄站在远处,把师兄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他们形影不离,如同师父将“初阳”与“极月”双剑授予他两时说的一样。
“日月双剑,道及阴阳。相生不离,相克不弃。看似极端,实则一体。你们若能悟透此理,方能真正驾驭双剑,所向披靡。”
覃慕凡怀着能与师兄肩并肩的美好憧憬,努力进阶时变故突生。林师伯找到师父,言明愿将爱女林嫣仙配给剑宗内最有潜力的弟子,结为道侣以固根基。要么是陆远之,要么是他。他偶然在师父的书房外听到这番对话,指尖瞬间冰凉。
师父当时断然拒绝,但是覃慕凡太清楚林师伯在宗门的势力,也明白这场联姻背后牵扯的派系纷争。师兄是天生的修道奇才,道途本应一片坦荡,怎能沦为派系争斗的牺牲品?
当晚,他便主动找到了师父,叩首请命,愿与林嫣结为道侣。师父愣了许久,眼中满是诧异。而覃慕凡只是跪在那低着头,声音坚定。
“弟子与林师妹性情相投,且师兄志在大道,不应为儿女情长所困。还望师父成全。”师父至此事未予表态,几日后便闭关了。
他也未曾告诉陆远之真相,只是在每每见到陆远之时止不住的失落和心如刀绞。
“慕凡?在想什么?” 陆远之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现实,“快到营地了,我打算让你带着尉浔先下山。”
覃慕凡回过神,脸颊贴着师兄温热的脊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师兄要留下?”
“嗯。” 陆远之的步伐没有停顿,“楚安至今下落不明,我不能就此放弃。你带着尉浔先安全抵达山下,我们在山脚的驿站汇合。”
覃慕凡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
“师兄,你不必这般执着于楚安。”
“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更是无辜卷入这场纷争。” 陆远之的语气坚定,“况且,我还有一事要做。”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了几分,“慕凡,跟我回宗门吧。那些‘叛逃门派、残杀同门’的谣言,我会帮你澄清。师父也一直惦记着你,我们都希望你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