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上二楼的木梯时,楚安余光忽然瞥见庭院中那道靛青色的身影——那位引路的女子仍站在银杏树下,银饰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她的目光如影随形地黏在楚安背上,在他回头的瞬间,两人的视线蓦然相撞。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瞳孔像某种夜行动物般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楚安后背陡然窜起一股寒意,脚下差点踩空。
"小心台阶。"
前方的壮汉头也不回地提醒,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楚安这才发现,这看似普通的客驿内部竟别有洞天——曲折的廊道如迷宫般延伸,两侧排列着数十间紧闭的房门,每扇门上都雕刻着不同的飞禽图案。空气中飘散着矿石与草药混合的古怪气息,隐约还能听见某间屋内传来金属研磨的刺耳声响。
这地方......该不会是什么地下黑市吧?
楚安暗自腹诽,跟着沈煜珩穿过迷宫般的走廊。当他们终于抵达三楼尽头的厅堂时,一道浑厚的声音迎面而来:
"恭迎仙君!"
厅堂内陈设古朴,竹木桌椅错落有致,窗边几株形似兰草的植物开着淡紫小花。一位身着深蓝对襟长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他头戴黑色缠头帕,额前缀着银制太阳纹饰,浓眉下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严。
沈煜珩上前半步,右手抚胸行了个标准的抚心礼:"有劳苏尼。"
楚安慌忙效仿,动作略显生涩。苏尼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忽然抚掌笑道:"这位小友灵台清明,想必就是仙君新收的高徒?"
楚安神情微微一僵,一时间尽不知该如何接苏尼的话。沈煜珩却只是轻描淡写地略一颔首,不着痕迹地岔开了话题:"进山的事宜,还望苏尼安排。"
苏尼目光在师徒二人之间转了一圈,心下了然。他拍了拍手,立刻有侍从奉上新沏的苦荞茶,茶汤澄澈,散发着独特的焦香。
"仙君此行打算去何处?"苏尼端起茶盏,状似随意地问道。
"盘山石径。"
"噗——"楚安一口茶差点喷出来,慌忙用袖子掩住嘴,呛得满脸通红。
什么?盘山石径?!
楚安在心里疯狂翻找原书记忆——那分明是丹阙山最荒凉的岩壁,既无珍稀矿脉,也无灵草异兽。而沈煜珩本该去的"寒髓矿脉",自己连攻略都做好了!楚安偷瞄沈煜珩的侧脸——那人长睫低垂,在冷白的面容上投下两道阴影,看不出半点情绪。这太反常了,以师尊无利不早起的性子,怎会平白无故往荒山跑?
苏尼也露出诧异的神色,浓眉微皱:"仙君为何要去那等偏僻之地?那里除了悬崖断壁,连寻常草药都难寻,更别提灵兽灵草了......"
沈煜珩神色未变,只是从袖中取出一袋沉甸甸的灵石,"咚"地一声放在案几上:"有劳了。"
未等苏尼回应,他已起身向外走去,玄色大氅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楚安连忙放下茶盏跟上,满脑子都是问号。
就在他们踏出厅门的刹那,身后传来一声不满的嘀咕:"装什么清高!"
楚安余光瞥见一个右臂刺满靛青纹路的青年正满脸不忿。苏尼却厉声呵斥:"住口!"他盯着那袋灵石,神色复杂地低语:"这位......可不是寻常仙君。"
廊外,阳光透过云层,将沈煜珩的背影拉得修长而孤绝。楚安小跑着追上,心中疑云密布——
沈煜珩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走出帕雅客驿的大门,楚安仍有些恍惚。他跟在沈煜珩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师尊挺拔的背影上——玄色大氅随着步伐微微摆动,在阳光下泛着暗纹流光。
不对啊,剧情完全偏离了......
楚安心里直犯嘀咕。原书中沈煜珩明明该去寒髓矿脉取矿,怎么突然改道盘山石径?但转念一想,既然来都来了,玄冥草还是要想办法弄到手。
正思索间,眼前出现一家挂着"云来客栈"匾额的三层木楼。沈煜珩脚步未停,径直踏入。
"一间上房。"
清冷的声音让楚安猛地回神。他诧异地抬头,正好对上老板娘探究的目光——这位风韵犹存的妇人先看了看前面冷若冰霜的俊美男子,又瞄了眼后面清秀的少年,迟疑道:"这位客官,您二位......只要一间?恐怕不太......"
"一间。"
沈煜珩重复的语气不容置疑。楚安嘴角抽了抽,心里疯狂吐槽:堂堂仙君这么抠门?刚才给佣金时那么阔绰,现在连间房都舍不得开?该不会要我打地铺吧?
老板娘识趣地没再多问,笑吟吟地引他们上楼。房间倒是宽敞整洁,临窗的案几上还摆着新鲜的山茶花。
楚安刚一进门,就见沈煜珩已在案前坐下。他连忙上前斟茶,趁机试探:"师尊,接下来如何安排?"
"为师需往天虞山一趟。"
"哗——"楚安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什么?!没听错吧,这意思是让我一个人进山?!
沈煜珩抬眸,琥珀色的瞳孔映着窗外的天光:"你且去盘山石径炼取'艮砂'。"
"艮砂?"楚安一愣。这不过是炼器时常用的辅助材料,自家洞府附近的玉髓窟就能提炼,何必千里迢迢跑来丹阙山?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沈煜珩淡淡道:"此地原料更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