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脚步这么赶,不知是要往何处去啊?”一道温厚嗓音忽地从前方山道上传来。
伏柳悦浑身一颤,抬头望去。青石阶上立着个戴竹笠的中年男子,阳光透过树荫,在他粗布衣衫上描出淡淡金边。他腰间悬着的药葫芦随山风轻晃,隐约传来药材碰撞的窸窣声。
伏柳悦见来人下意识后退一步,男子倒也不恼,只是不紧不慢地掀起竹笠。一张被山风磨砺出棱角的面容显露出来,眼角细纹里盛着温和笑意:"在下舒伯序,是景溪村的郎中。"
说话时,山风卷来他身上混杂着几十种药材的气息,苦中带甘,莫名让人想起冬日里煨在炉上的药罐。
"你..."伏柳悦刚开口,喉间突然涌上腥甜。她急忙以袖掩唇,却见舒伯序已经皱眉上前三步,药葫芦里叮当作响。
"肩胛贯穿伤,气海枯竭。"他说话时,目光扫过伏柳悦肩膀上的绷带,粘着药泥的手不知何时已经付上她左手的经脉:“伤未好全就乱跑,是想让救你的人白费功夫?”
舒伯序解下药葫芦,倒出一粒莹白丹丸。那丹药在掌心滚动时,竟带起细微的灵气漩涡。
"含着,别咽。"他将丹药递来,袖口沾着的苍术香气愈发清晰,"你现在的身子可受不住如此折腾。"见伏柳悦不动作,又补了句:"若要害你,又何必救你?"
伏柳悦盯着他虎口处的老茧——那是常年捣药磨出的痕迹。伏柳悦指尖微颤,接过那枚莹白丹丸。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冽的药香瞬间在唇齿间漫开,连带着肩胛的灼痛都减轻了几分。她低着头,不敢直视舒伯序的眼睛,只盯着地上斑驳的树影发呆。
"你的事情,我已经听楚安说过了。"舒伯序的声音依旧平和,却让伏柳悦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诧。
楚安?原来那个少年叫楚安......
"楚安那小子虽然顽劣,"舒伯序眼中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但心地不坏。他把你送来时,自己也伤得不轻呢。"
伏柳悦攥紧了衣袖,指节发白。她想起翠峰镇那夜——这个少年明明被她所伤,却还是……
"我......"她声音沙哑,像是许久未开口,"不值得他救......"
舒伯序没有立即接话,只是从随身的袋子里拿出一个水袋:"这世上的对错,有时候没那么简单。楚安那孩子虽然莽撞,但他选择救你,自然有他的道理。"
伏柳悦忽然觉得眼眶发热。远处传来溪水潺潺的声音,混着林间鸟鸣,莫名让人心安。
"走吧,"舒伯序转身,竹笠下的声音带着温和的坚定,"你的伤,还得好好调理才行。”
阳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伏柳悦望着舒伯序的背影,迟疑片刻,终于迈出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