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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一梦引归时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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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安与舒伯序交换了个眼神,试探道:"不知那伏柳悦逃往何处?"

钱夫人广袖一拂,指向西北方向:"三日前有人见她往翠峰山去了。"她话音刚落,青兰眼中符文突然急速流转——这正是他感应到印徽波动的方向。

离开钱府时,楚安回头望去,只见钱夫人立在朱红大门前,夕阳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她唇角挂着完美的微笑,可眼底却是一片冰冷。她微微颔首,腕间玉镯折射出冰冷的光,仿佛在无声地警告着什么。

快出临仙镇时,楚安突然在青石拱桥前驻足。暮色中,少年转身对着舒伯序深深一揖,衣袂被晚风扬起。

"舒伯伯,姚大哥的伤..."他双手捧着钱府赔偿的锦囊,灵石在绢袋中碰撞出清脆声响,"就劳您多费心了。"

舒伯序没有立即接过,他的目光在少年坚定的眉眼间逡巡。桥下流水淙淙,倒映着天边最后一缕霞光。

"没有印徽。"舒伯序终是开口,"青兰照样能带你回星阁。"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眼静立一旁的银发傀儡,"何必..."

"舒伯伯。"楚安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未动,声音却比桥下的流水更清冽,"印徽是师尊亲手所赐的信物。"他抬起头,眼中映着将熄的暮色,"既因我疏忽而失,自当由我寻回——这是弟子的本分。"

危月燕突然从青兰肩头飞起,黝黑的眼珠在暮色中如两点星火。舒伯序望着少年被晚风吹乱的额发,忽然想起半月前那个浑身是血躺在医馆床榻上的狼狈身影。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楚安,眉宇间已褪去稚气,倒显出几分沈煜珩当年的风骨。

"罢了。"舒伯序终是接过锦囊,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绣着辟邪符的香囊,"翠峰山多瘴气,把这个带上。"

青兰的机械手指突然微微一动——这是傀儡表达惊讶的方式。那香囊用的分明是舒家特制的"九转还魂香",便是当年沈煜珩重伤时,这医修都只舍得用半钱。

楚安郑重地将香囊系在内衫,又向舒伯序行了个大礼。当他直起身时,桥头已不见舒伯序的身影。

暮色四合,青兰眼中的符文亮起幽光。楚安摸了摸腰间的乾坤袋,转身踏上通往翠峰山的官道。危月燕的羽翼划破长空,在前方引路,翅尖洒落的星辉照亮了少年坚定的步伐。

翠峰山下的小镇笼罩在薄雾中,楚安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食肆里,活像只蔫头耷脑的熊猫。这已经是他们追踪印徽的第五天了,每天晚上他都要在梦里跟那只阴魂不散的巨手玩捉迷藏,只不过场景从密林换成了更加重口味的乱葬岗——腐烂的尸体、飘来飘去的孤魂野鬼,还有能把人熏个跟头的恶臭,简直比最劣质的恐怖片还要精彩。

"楚公子。"青兰机械地为他续茶,茶水在杯中划出完美的弧线,"可是疲了?"

楚安叼着筷子,对着面前的一菜一汤发愣。这几天他们把小镇转了个底朝天,要是给张纸,他都能画出每条巷子里有几只野猫了。

"东市卖糖人的王大爷,西市杀猪的李屠户,连城南张寡妇家养的狗都认识我了。"楚安有气无力地戳着米饭,"这要是旅游,我都能当导游了。"

筷子上的青菜悬在半空,楚安突然转头看向青兰:"你确定印徽就在镇上?"得到肯定的点头后,他手里的青菜"啪嗒"掉回碗里,彻底没了胃口。

"我们这几天转得跟没头苍蝇似的..."楚安突然蹦起来,双手捧住青兰的脸左右端详,"该不会是你的追踪系统进水了吧?"说着还煞有介事地检查他的耳后,翻看他的手掌,活像个检修工。

食肆里的客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个少年对一位高挑俊俏的男子上下其手。楚安折腾了半天,一屁股坐回长凳上,单手托腮作沉思状:"奇怪,明明没问题啊..."

青兰的瞳孔闪烁几下,突然提议:"可要出去转转?"

楚安嘴角抽搐:"转?再转我都能给镇上的耗子起名字了..."但还是认命地扔下几文钱,拖着步子往外走。阳光照在他没精打采的背影上,活像只被雨淋湿的小狗。

今日的雾气比往日更加浓重。楚安深吸一口气,泥土的腥气混着草木清香钻入鼻腔。他决定今天往东市南边的城郊探探,临行前还不忘在王记糕点坊买了包糯米团,油纸包裹的团子还冒着热气,边走边吃倒也惬意。

天色愈发阴沉,不多时便飘起了细雨。冰凉的雨丝落在脸上,楚安仰头望天:"啊?怎么突然下雨了?"他撇撇嘴,"真是天公不作美。"

一件玄色外袍突然罩在头顶,隔绝了冰凉的雨丝。青兰高大的身影立在身侧,机械音平静无波:"小心风寒。"

楚安攥着衣袍一角,抬头望向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多头的傀儡。雨水顺着青兰冷硬的面部轮廓滑落,那双泛着青光的眼眸依旧沉静如水。他突然想起那日青兰与钱夫人交手时的模样——剑气纵横,衣袂翻飞,一招一式都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

若是师尊没有让青兰跟着自己...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楚安就觉得心口发闷。他猛地拽过半边衣袍,踮起脚将另一半甩到青兰头上:"一起呗!"声音刻意装得轻快,手指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衣料。

细雨朦胧中,两人共披一件外袍前行。楚安偷瞄青兰被雨水打湿的肩膀,喉头滚动了一下。这个强大的魂儡本不该被困在自己这样的小修士身边,更不该像个保姆似的处处照顾他。师尊的安排,青兰的忠诚,都像无形的枷锁,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青兰..."楚安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如果...我是说如果...没有师尊的命令,你还会跟着我吗?"

雨水顺着衣袍褶皱汇聚成流,滴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楚安盯着眼前的路面,突然觉得这个问题蠢透了。

青兰的脚步微微一顿,雨滴在金属关节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眼中青光平稳地闪烁着,声音如同往常般不带起伏:"主君谕令,护楚安周全。"

楚安攥着衣袍的手指紧了紧,又慢慢松开。他早该想到的——青兰是师尊亲手炼制的魂儡,每一道灵纹都刻着认主契约。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恰到好处的保护,不过是在完美执行师尊的命令罢了。

"也是..."楚安突然笑出声,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滚落,"我这样冒冒失失的徒弟,要是没有师尊安排,怕是早就..."话说到一半又咽了回去,他用力揉了揉鼻子,"总之...谢谢你啊,青兰。"

青兰的机械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分析这个不合逻辑的道谢。按照程序设定,他本该回答"此乃分内之事",可灵核深处的某道禁制突然松动了一瞬。他抬起手,生涩地落在楚安湿漉漉的发顶,像在模仿某个人的动作般轻轻揉了揉。

这个完全超出指令库的动作让楚安愣住了。雨幕中,楚安仿佛透过青兰冰冷的指尖,触到了那个总是不见踪影的师尊。

"我果然...还差得远呢。"楚安仰起脸。青兰收回了手,衣袖下机械指节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像是某种未能说出口的回应。

雨幕中的城南灯火忽然变得飘忽不定,楚安耳畔忽然飘来一阵空灵的铃铛声——叮铃、叮铃——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脑子里。他眯起被雨水糊住的眼睛,看见前方雾气中隐约浮现出几个蹦跳的孩童身影,他们手腕上的红绳系着铜铃,在雨中发出诡异的脆响。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孩童们身后那支送葬队伍。雪白的纸钱漫天飞舞,却反常地没有一片沾湿。队伍里的人影高矮不一,甚至有不及腰高的孩童,可所有人的脸都模糊不清,仿佛蒙着一层湿透的丧纸。最可怕的是,这么长的队伍行进在青石板上,竟然没有发出一丝脚步声,连呼吸声都听不见,只有那催命般的铃铛声越来越响。

"青兰,你看..."楚安刚想回头,突然感到后背被什么东西重重推了一把。他踉跄着转身——身后空无一人。更可怕的是,原本应该站在他身边的青兰竟然凭空消失了,只有那件玄色外袍还搭在他肩上,此刻正诡异地无风自动。

铃铛声突然变得急促。楚安猛地转回身,发现那支送葬队伍已经消失在前方的雨雾中,但青石路面上赫然出现一串湿漉漉的小脚印,像是刚有孩童赤脚跑过。他的心脏疯狂撞击着肋骨,却控制不住地朝着脚印延伸的方向跑去。

跑着跑着,脚下的青石板突然变成了松软的泥土,两侧的店铺不知何时变成了影影绰绰的枯树林。他刹不住脚步,一脚踏空——

失重感瞬间攫住全身。楚安坠入一片粘稠的血海,腥臭的液体灌入他的口鼻。他拼命挣扎着向上游,却有什么东西死死拽着他的脚踝往下拖。借着血水下微弱的光,他看见无数苍白的手臂从深渊中伸出,每只手上都系着红绳铜铃...…

"楚公子!"

一声机械音刺破噩梦。楚安猛地睁开眼,发现青兰正死死抓着他的肩膀。雨水顺着傀儡冰冷的面庞滑落,那双泛着青光的眼睛此刻正以异常频率闪烁着。最诡异的是,他们根本不在刚才的街巷——眼前是黑黢黢的山林入口,歪斜的牌坊上,"往生林"三个褪色的大字正在雨中被冲刷。

"我...我们怎么会..."楚安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他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摆和鞋底都沾满了暗红色泥浆,像是刚跋涉过血池,楚安终于看清,远处的山林里,隐约可见星星点点的幽绿磷火,正随着某种节奏明灭,仿佛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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