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律回想了很久,想起他刚来司理塔时,季青崖所说的初始代码。
其实季青崖当时只要再刨根问底一些,便也能想到要去解剖初始复制人,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苏律回并不觉得季青崖是个会放弃近在咫尺的真相的人。不仅如此,看既往会议记录,有研究员提出过这个假设,均被他毫不客气地驳回。提出假设的研究员不知是退休了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总之苏律回从没在司理塔听说过他们的名字,会议记录尘封依旧,当年亲手写下的名字已斑斓。
整个司理塔转移了研究方向,再无人提起此事。
这种偏激的态度,倒像是在守护些什么东西。
苏律回不禁想:他给我看这种东西,难道是觉得我不会有此想法吗?还是说,觉得他是我的义父,就算我有此想法也会顾忌他的身份而不会下手呢?
季青崖考虑的确实周全,但是,苏律回一直秉持一个态度,复制人终究不是真人,况且,让自己义父的复制体在司理塔里泡着,又在季青崖这个疯子旁边一直待着,才更加不利。
在司理塔内部解刨肯定不行,这里到处都是季青崖的眼线,解刨需要环境、时间和人。他只能想办法将相皖之的复制体盗出去。
想及此处,苏律回脚步一顿,有种时间意外复现的感觉,当初相寻昼也是如此要把043盗走。这算什么?近朱者赤?苏律回左眼皮快速跳了几下,有些哭笑不得。
此时,R系列实验体的小规模同步实验已经接近尾声,一些收尾的工作三天不到便能完成,届时,季青崖会去调控核能量塔,会有几天不在司理塔,那便是苏律回的机会。
由于当时苏律回并没有来得及仔细观察相皖之复制体的情况,也因为相皖之复制人过于老旧,导致苏律回无法判断它是否可以脱离保护液,不过保险起见,苏律回还是决定用隔离舱携带将其运出。
隔离舱好办,这里到处都是。如何进出地下二层苏律回也搞明白了,现在的问题是,一是拿到进出司理塔的权限,二是要联系司理塔之外的人跟自己里应外合,况且隔离舱目标太大,在司理塔内部如果避开人流规划路线也是一件问题。
苏律回正坐在办公室窗边,手里拿着R系列实验的资料,若有所思的样子让人以为他有什么新奇的发现,万俟子衿瞥了他好几眼,最终还是忍不住走上前来问:“律回?这份报告有什么问题吗?”
苏律回回过神,不慌不忙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只是在想...很快就到我父母忌日了,按以往司理塔的规矩,我是可以请假的对吧?”
“嗯...原本是这样,但是我们这个项目比较特殊,人员也比较紧张,季工怕是不会批准的。”万俟子衿面露难色。
“...没有一点协商的余地吗?”苏律回叹了口气,略微有些惆怅。
“有什么非去不可的理由?忌日年年有,逝者已逝,晚去一次他们难道还能诈尸起来打你不成?”万俟子衿语出惊人,一句话说完,从头到尾,语音语调甚至没有一丝变化。
“......”苏律回无言以对,很难相信万俟子衿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成长起来的,不过看来离开司理塔的权限在万俟子衿这边是搞不到的了。
“也不是什么急事,只是我的义父毕竟是曾经宣城的将军,这么多年,每年这个时间我都和杨将军他们一起去祭拜,突然缺席一次,心里总是不舒服。”
“你...”万俟子衿想问些什么,又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话锋一转:“你认识杨总司令?”
“嗯,怎么了?”苏律回眉头微皱,不解万俟子衿为什么会对杨尧感兴趣?
万俟子衿沉默了一会,没有直接回答苏律回的话,而是说:“...你想请假也不是不可能。”
“?”苏律回微微歪头。
“司理塔在职人员若要离开司理塔需要有季工特签的通行证,或者两位大组长一同签字的通行保证书。我可以帮你签,你再说服陈怀宁签字就行。”万俟子衿直勾勾看着苏律回,像是想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些什么端倪。
“多谢。”苏律回将老早准备好的申请保证书交给万俟子衿,万俟子衿看也不看很快提笔签完了字。
“你见到司令的话,帮我跟他说一声...今年的白糖罂结了很多果。”万俟子衿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苏律回心里有疑惑但还是只说了声“好”。
陈怀宁为人严谨刻板,但对于苏律回请假一事卡的没那么死,苏律回很快便拿到了组长双签的保证书,得到了短暂的离开司理塔两天的权限。
苏律回先趁季青崖去地下二层的时候,带着笨笨一起到了司理塔地下停车场,然后将笨笨放到赵省上次来时留下没开走的车里,连着一些加密的小纸条,封进狗粮里。
因为司理塔内部电子设备的管控,苏律回只能做到这样,采取一些古法信息传输。然后他设置了无人驾驶十分钟后启动。
笨笨像是知道要和主人分离,也像是知道自己要去完成任务,贴着苏律回的手“唔”了几声,苏律回摸了摸他的头,说:“不怕,我很快就去找你。”
不出意外,赵省很快便会收到他的消息,三天后,晚上十点会来同样的地方接应。
今天季青崖去联邦开会了,这也给了苏律回再次探寻地下二层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