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麻烦,苏律回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待到自己差不多冷静下来后,便出了门。
会议已经开了两个小时。万俟子衿站在投影前,逐页讲解意识进化项目的阶段性成果。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平滑的波形、百分之百的“净化成功率”......每一组数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他心上。
“......R-001将于明天上午正式激活。如果一切顺利,这将是第一个完成全流程意识净化的复制人。”季青崖较为懒散地坐在首位,对着数据做出最后的结论,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届时,我们将验证一个关键假设——剔除非原生代码后,复制人能否实现真正意义上的中枢同步。”
掌声骤然响起。
苏律回悻悻拍了拍手。他注意到季青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他身上,停留了那么一两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会议结束后,人群散去。
人来人往,理论建构,试验求证。司理塔每天都是这样的生活,周而复始,让人模糊了岁月,也模糊了苏律回的眼,嗯,物理意义上的。
苏律回看书看到一半觉得眼睛特别干,便滴了几滴眼药水,也趁此机会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来司理塔已经有三个月了,司理塔分为三组,季青崖负责一组,万俟子衿负责二组,陈怀宁负责三组,每组各司其职,负责不同的区域。
苏律回虽然被破格提升到一组,但一组只有他一个新来的,他的进度和别人落下的可不是一点半点,所以苏律回必须加倍的努力才堪堪能维持住一个“组会能听懂一半”的地步,至少剩下的一半,他得回去后花更多的时间专研。
好在他记性好,脑筋也会转弯,不甚理解的地方就先记下来,等回头再去找解决方法。
累了,就将破烂石头拿出来看一看,他将小石头串成了一个简陋的项链带在胸前,藏在纯白实验服里,然后再垂下手摸摸趴在一旁呼呼大睡的笨笨。
笨笨随他,也是个聪明的狗狗,每次在苏律回醉心专研的时候,就噔噔噔跑过来,趴在书桌旁边,势必也要看个明白。
苏律回也是个思想觉悟极高的大好人,没有一点“物种歧视”,见孩子如此好学,就给他打印了26个字母配套伴读模式的有声卡片让他认。
笨笨果然也不负众望,听着幼狗启蒙课,踏实地进入甜美梦想。
如此以往,居然已经三个月了吗?
苏律回盯着破烂石头看了好一会,那石头像是真有感应一般,居然在今天突然闪了一下。
“相寻昼?”苏律回猛地坐起,虽然知道石子无法传音,却还是轻声呼道。
石子又闪了一下,随后传来暌违已久的“安”。
“有人在叫我。”相寻昼站在最高的小山丘上,不确定消息发没发出去,却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他一声。
“没人叫你,你是冲击波撞坏脑子了吧?”沈风佑抱胸站在一旁,也不知道这寒风天,自己为什么要被揪出来陪着领导找信号。
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的是什么军机密信呢。
“我脑子就算报废90%,剩下的也比你这一团浆糊好使。”相寻昼从小山丘上一跃而下,轻轻拂过衣袍上杂草,“走吧联邦影帝,我们的进度已经被耽搁很久了。”
被誉为“联邦影帝”的沈风佑朝相寻昼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跟上了。
这个外号的由来,还得从三个月前的那场突袭爆炸说起。
相寻昼是在一片废墟中醒来的。
耳鸣尖锐得像要刺穿耳膜,嘴里有血腥味。他试图撑起身,右手臂传来剧痛——大概率是骨折了。他咬紧牙,用左手撑地,慢慢地坐起来。
地下空间已经面目全非。天花板塌了一半,设备碎片散落一地,应急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像是人濒死前挣扎的心电图。
“沈风佑?”他喊,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余媛?”
没有回应。
事发突然,相寻昼顾不上痛疼,他必须尽快带着沈风佑和余媛离开这里。李杉不可能没有后手。
他挣扎着站起来,左腿也受了伤,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
不过这点伤痛,到让他想起了少时第一次参加护卫队任务,结果就挂了彩,当时的腿也是如此难受,但他很快乐。
相寻昼扶着墙,一步一步往前挪。
在坍塌的入口附近,他找到了沈风佑。
他被压在设备下面,满脸是血,但还在呼吸。相寻昼用尽全力搬开设备,想把他拖出来。
“别动。”沈风佑哑声说道,“先救媛媛,她在那里。”
沈风佑用眼神示意道,相寻昼顺他目光看过去,发现沈风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坍塌的横梁,身下护着已经昏迷的余媛,横梁砸在他的背上,脊柱已经变形。
“我...我没事的...我们冥河的人,各个都皮糙肉厚的,等我修养个...七八十天,又是一条好汉!”沈风佑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相寻昼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余媛从废墟底下拖出来,又把端脑自带的辅助治疗渡给了余媛,实在没空,也没力气接沈风佑的话。
沈风佑见他闷着,刚想说话,嘴角却开始溢出鲜血,眼神也涣散起来,但他还是笑了:“媛媛......她没事吧?”
“没事。”相寻昼的声音在发抖,“她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