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理塔的负二层,不在任何楼层标识上。
电梯面板上,数字从-1直接跳到-3,中间那个“-2”像是被刻意抹去的一行代码。只有特定的工牌,在特定的时间,才能打开那扇隐藏的门。
季青崖的工牌当然可以。
他乘电梯下行,数字跳动:-1、-3……在-3亮起的瞬间,他伸手按住了关门键,又在数字面板上快速输入了一串代码。
电梯微微一颤,停止了下降。
门打开,面前是一条幽暗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光滑的合金墙壁,每隔十米有一盏昏黄的应急灯,光线虚弱得像濒死的心跳。
季青崖沿着走廊向前,脚步声被黑暗吞没,没有回响。他走了大约五分钟,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门上的识别器闪烁红光,他俯身对准虹膜,红光变绿,门无声滑开。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
穹顶高得几乎看不见,四周排列着数十个透明的圆柱形容器,每个容器里都漂浮着一个身影——闭着眼,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营养液在他们周围缓慢流动,像子宫里的羊水。
最中央的容器比其他都大,里面漂浮着一个有些年纪的男人。
即便如此,那依然是一个很好看的人。他看起来四十岁出头,眉宇间带着一种久经沙场的沉稳,即使闭着眼,即使沉睡了二十三年,那张脸上依然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刀刻般的气质。
他的身体被营养液包裹,胸口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容器外仪器的微弱嗡鸣。
季青崖走到那个容器前,伸出手,隔着玻璃轻轻描绘那张脸的轮廓。
许久,季青崖才垂下双手,喃喃说道:“今天先不打扰你了,省的倒时候又要和我作对。”
“我找到了一对新的恋人,他们很有趣,要是你还活着,肯定会祝福他们的——但是我不会。”
“所以啊,我的将军,你不应该背叛我的!”季青崖死死盯着眼前熟睡的面孔,眼里的神色晦暗不明。
“你的那个养子,我把他调来司理塔了。”他停顿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因为我想看看,他能不能查出真相。”
他转过身,看着容器里的人,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不是恨,不是爱,而是一种近乎执念的、二十三年从未消退的温度。
“你说我要不要安排你们见一面呢?嗯,你肯定还是老样子,他学了你一半的伪装,但终究还是个小孩子,我很期待他的表现。”
“你的侄子也快来了,他居然没死?凭什么?不过他变成了M-07,在老师的实验室里潜伏了十年,你说这是不是跟你学的?”
“...话说你知道他俩是这种关系吗?唉,哪怕他们睡在一起了,你都要夸他们一句兄弟情深,呵,你心里从来没有这些东西。”
季青崖自顾自的说着,居然给自己说的有些乐了,非常开心地走出了负二层,通知大伙明天来开会了。
苏律回从梦中惊醒。
他又梦见了宣城。梦里不是将军府,而是一片废墟。他站在废墟中央,看见相明夷站在远处,朝他挥手,喊着“快来”。
他跑过去,但怎么也跑不到。相明夷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烟尘里。
他坐起来,满头冷汗。
窗外的东篱城灯火通明,但此刻在他眼里,那些光都冷得像死人的眼睛。
他拿起床头的石子。
没有新消息。
他不死心的等了几秒,不断尝试将石子放在不同的位置,均无果,最后,他靠坐在床头,紧紧闭上了眼睛。
与苏律回手里的石头相匹配的另一半,正匀速地闪烁在陌城城郊的一个废弃工业区的地下室里。
地下空间的灯光有些昏暗,这里空无一人。
但在三天前,这里尚称得上“人声鼎沸”。
相寻昼靠在一台设备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但余媛知道他没有睡——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着小石子,一下,两下,三下,节奏均匀得像某种暗号。
“他多久没睡了?”沈风佑压低声音问。
“三天。”余媛盯着屏幕,头也不回,“从回来就没合过眼。”
“三天?!”沈风佑倒吸一口凉气,“不会以及嘎了吧?”
“不急,再等三天说不定,倒时候勉为其难可以给他收个尸。”余媛一边说着,一边调出一份数据,“李杉的人已经找到这附近了,最多还有两个小时。”
沈风佑看向那个靠在设备上的人,难得没有说话。
三天前,相寻昼从陌城修理所回来,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关在地下空间里,对着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报告仔仔细细看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