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他抬起手,朝着身后那片乌鸦群念动了咒语。
树上的乌鸦被惊动,像一团被撕裂的黑色烟雾,数十只乌鸦同时振翅而起,尖叫着、铺天盖地地朝我们飞来。
汤姆的手臂死死禁锢着我的腰身,将彼此贴近得严丝合缝。
“它们来了——”
我一边在心底疯狂咒骂着汤姆,一边将全部意念压至指尖,猛地探出手臂,魔杖直指身后——无声的石化咒从杖尖倾泻而出。
那一瞬间,我听见几只乌鸦从空中掉落,像被剪断线的黑色纸片。可还有更多——剩下的一群仍然朝我们扑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密密麻麻,尖锐的鸟喙在暮色中闪着寒光。
我的眼角几乎被逼出泪花,视野一片模糊。就在那群乌鸦几乎要啄上我脑袋的那一刻——
它们忽然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哗啦啦——
尸体像雨点一样全部坠落,在脚边铺开一片黑色的羽毛。
而那一瞬间,紧张与兴奋像两道洪流迎面相撞,在体内炸开一道雪亮的闪电,几乎要将我整个吞没。
我还来不及喘息,汤姆已经将我抱上了白色的小圆桌。冰凉的桌面贴着我的皮肤,他的吻落下来,覆上我的唇。
“你做得很好,安娜。”
晚风吹起来,我皮肤上那一片战栗还未散去,他低下头,一点一点地亲吻那些因风而起的细小颗粒,极有耐心。
“如果想学魔法,”他的声音低低的,融进夜色里,“我会教你。”
他抬起头,那双黑眼眸比夜幕更加浓郁。
“用任何你喜欢的方式。”
……
苔丝来找我的时,我精神不佳,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你最近经常熬夜?”她打量着我,“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最新款的护肤产品,从阿比西尼亚无花果根茎中提取的精华,市面上还没开始铺货。”她把一只白色礼盒推到我面前,蝴蝶结打得工工整整,“这些都是你的,安娜。”
我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苔丝·布拉克。如今也是女明星一般的存在了,时尚圈的宠儿、杂志封面的常客,纯血家族的小姐里,她论审时度势的嗅觉从来不输任何人。这样的人突然对我示好,不会没有原因。
“你太客气了。”我说。
她笑了笑,目光轻飘飘地扫过我脖子上的祖母绿、耳垂上的红宝石。
“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她突然说。
“什么?”
“我了解你,你不是那种热衷浮夸打扮的人。现在你是故意把自己打扮得这么……讨人嫌吗?”
我摸了摸锁骨前的项链。
“你不认为宝石更称肤色?”我毫不在意说道,“它让我气色看起来更好。”
“是吗。”她笑了一下,并不深入这个话题。
我懒得再和她兜圈子。“你找我有什么事,直说吧,苔丝。”
她顿了片刻,展露出无奈的微笑。
“好吧。”她坐直了身体,“最近巫师世界的形势,我们都清楚。”
我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她。
“我们都知道你身后的那个人是谁。那个大家开始称呼为Voldemort的人。安娜,你很了不起。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都羡慕你。羡慕那些能和他站在一起的人。”
“纯血家族大部分都已经找上他了。”苔丝继续说,语速比刚才快了半拍,像是怕我突然打断她,“大家都嗅到利益所在,没有人会傻到让别人捷足先登,连马尔福那样的家族,如今都得看他的脸色行事。”
“你想说什么呢?”我问。
苔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急切,“我们布拉克家也可以坚定地站到他那边。可是我的父亲被拒绝了。那个人说……我们没有足够的诚意。”
“没有诚意?”
“那只是推辞,谁都知道,”她补了一句,“他并不缺少投靠的人。”
我端起手边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们或许可以看看周围。”我把茶杯放回碟子上,“看看是否有更多的人值得投靠。苔丝,以你们布拉克家族的实力,不必勉强做这种事吧。”
“世道变了。”她忽然握住了我的手,我很少在她身上见到近乎恳求的表情。
“所有的东西,都可以在一夜之间颠覆。”她的声音里透出一种真实的焦虑,“你听了那些风言风语吗?最近有报道说为了巫师世界的发展,呼吁巫师们要亲近麻瓜,要让那些曾经不值一提的泥巴种——进入魔法部任职,和我们平起平坐。尼莫·克拉拉,那名泥巴种女巫最近风头正旺,登上了杂志封面,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她那层精心维持的优雅外壳正在松动,“他们在慢慢往上爬,企图占有原本属于我们的一切,而我们不得不面对现实。”
她没有说下去。
“塔夫特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我说道,“他不是诺比·里奇,前阵子魔法部还在对所谓的‘麻瓜出身者’进行调查,认为他们很可能通过盗窃获得了魔法力量。这套说辞不管真假,至少说明风向还没完全转过去。”
“塔夫特能撑多久?他今天坐在那个位置上,不代表明天也是。媒体和政客们今天捧他,明天就能把他拉下来。我们急需一条出路,孤军作战从来都不安全……而那个人不一样。艾莉诺和奥布斯特的回归已经说明了一切,现在人人都想巴结他们。你还记得我们在霍格沃茨的事吗?当年你处境窘迫、无依无靠的时候,是我带你走进了我的圈子。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她漂亮的眼睛看着我,瞳孔里倒映着我的影子,“你能帮我这个忙吗,安娜?”
“我当然愿意帮你。苔丝,但我不保证什么。”我扯了扯嘴角。
“你只需要帮我告诉那个人,”她连忙说,“让他知道我们布拉克家是诚心的,我们愿意提供任何他需要的东西——任何条件。”
事态瞬息万变,和苔丝一样心生恐惧、惶恐不安的人不在少数。
而汤姆·里德尔到底在做什么?
面对不同的人,他调整自己的姿态、语气甚至话题。他不急于暴露真实意图,而是先观察对方的渴望与恐惧,然后恰到好处地包装成对方想要的。
对于年轻人,他给予他们梦想,描绘一个他们从未敢想象的未来,把模糊的野心变成清晰的可能。对纯血统巫师家族,他亮出利益,让他们意识到与他合作,才能保住那份与生俱来的特权。
而对于那些容易被物质打动的人群,他直接给予金钱诱惑,不多费口舌。
他曾独自前往山中去见被驱逐的、粗笨的巨人,和他人不一样的是,汤姆不畏惧它们的庞大和蛮力。他告诉它们:他尊敬它们,愿意与它们交好,如果它们能为他所用,作为回报,他愿意改善它们艰难的生活。
“我知道,你想控制整个世界,成为国王一样的存在。”我趴在他身上,发丝被汗水打湿,黏在脸颊与肩胛上,身上还残留着尚未褪去的温热余痕。
“你这么想?”汤姆说道,“我并不想控制谁。我只是擅长这么做,真正控制他们的,从来都是对金钱和权力的渴望,它如此诱惑,以至于他们甘愿受人驱使。”
他倒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把一切都说成是别人的咎由自取。
我撑起身子,发丝从肩侧滑落,“可不是谁都吃你这一套的,汤姆。”
“我不会强迫你,安娜,”他的手指缓缓穿过我汗湿的发间,“我永远给你选择的余地。你看——你是自己选择来到我身边的。”
我不由地想起了前些日子,塔夫特找上了我,他先是诚挚地向我表达了那日没能阻止汤姆带走我的遗憾,并问候我近日的生活。
随即他切入了正题。塔夫特表示,作为魔法部部长,他深知政权的稳固才是巫师世界的根基,动荡只会让更多人陷入恐惧与混乱。他反复强调了稳定,像是在念叨一道不可违背的信条。正因如此,他希望能通过我,了解到汤姆的举动。
我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希望我成为他的眼线,将汤姆的一举一动悄悄上报给他。他没有明说后果,只是不经意地提起,即使他已是魔法部部长,我们之间曾经缔结的牢不可破咒语依旧存在。
我露出一个顺从的笑容。
“我明白了,部长。”我说道,“我当然会按你的意思做事。”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眉宇间尽是对局势掌握的从容。
……
此刻,我将脸贴在汤姆的身上,感受着他胸膛平稳的心跳。
“塔夫特找过我。”我说道,“他想让我监视你。你知道,我们曾缔结誓言咒语,我没法拒绝他。”
“那就告诉他。”汤姆翻过身,将我牢牢压于身下,“让他知道我在做什么——并因此在那个位置上——日夜难安,如坐针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