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柏莎的话让我才后知后觉地想到,我对这位昔日的好友不了解。
伯特莱姆·里格,他从来没有亲口承认过自己和柏莎交往。如此回想起来——每次都是我一厢情愿的调侃。
毕业典礼那天,我四处寻找他的身影,却只看到了一个匆匆晃过,消失在拐角处的背影。
伯特莱姆到底去哪儿了?他发生了什么事?
为什么他连一个道别也没有?
我的心情变得低沉起来。
不知不觉我走到了紫藤花架下,有两个熟身影正站在一起。
是苏珊娜和阿尔法德。
他们挨得很近,苏珊娜的手臂几乎碰到了阿尔法德的衣袖。
苏珊娜背对着我,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并未察觉我的靠近。
“……那封信,是你写的吗?”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怀疑,“我不相信,你是不会对我说出那种话的。”
“是我写的,”阿尔法德说道,“你应该能认出我的笔迹。”
“不,我的意思是,你可能是被强迫的——或者,中了夺魂咒。”
“我确信自己身上没有发生你说的那回事,苏珊娜。”
“我最了解你了,你不可能对我说出这样的话。我猜,那是安娜的意思,对不对?一定是她让你写的。她威胁你了吗?”
“没有人威胁我。你不该这样说安娜。”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的眼睛?”苏珊娜仰起头,脖颈在阳光下显得脆弱而纤细,“这是你的真心话吗?阿尔,告诉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学习魔法——我记得你在被你姐姐责骂后,总是会来找我,我会和你分享吃的南瓜馅饼。我们还会一起跑到花园里,去抓‘小仙子’放进玻璃瓶……我们还说过会彼此守护。现在呢,你变了,阿尔。你根本不记得我们从前那些事了。你甚至还给我写了那些……令人心碎的话。我不会相信,除非你现在当着我的面,把信里写的亲口对我说一遍,我就相信那是你的心声。”
她仰着头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阿尔法德低头看着她。他们对视而上时,他的眼神似乎闪过一瞬的动容,他正要开口。
“阿尔。”
我用这样亲昵的称呼喊他,“你在这里呀,我找了你好半天呢!”
阿尔法德听见我的声音,像是从一场梦中醒来。他的视线从苏珊娜身上移开,落在我身上。
我故作抱歉地笑了笑,“哦,看起来,你们还有话要聊吗?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或许我该先离开——”
我作势要转身。
阿尔法德握住了我的手。
“不,”他手指收紧了一些,“安娜,你别走。我们已经没什么可聊的。”
苏珊娜睁大了那双漂亮的眼睛,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阿尔,”我反手牵住了他,“你和沃林顿小姐从小就认识,一起长大的情谊可真是令人羡慕呢。”我转头看向苏珊娜,“听说前阵子,你收到了一封信?我很好奇,那封信究竟写了什么?”
苏珊娜咬着嘴唇,良好的教养让她竭力保持体面。
“那不重要了,”她说,“我不认为那是阿尔写的。我认为那更像是你的作品,安娜。”
“怎么会呢。”我笑着,手指在阿尔法德的掌心里微微用了力,“告诉她,阿尔。告诉她,那封信到底是谁的意思。我可不想被沃林顿女士误会呢——尤其是在这种场合。别人还以为我在欺负她呢。”
苏珊娜也看向阿尔法德。她的眼睛里泛着水光,那样柔弱无助的模样,任何人看了都不忍心说一句重话。
阿尔法德沉默了一会儿。
我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我忽然想抽回手——这个游戏忽然不那么有趣了。
但阿尔法德握紧了我的手,不让我松开。
“唔,我说过很多次了,”他的声线平缓,没有太多情绪,“这确实是我自己的想法。我们从小关系很好,可是我现在喜欢安娜。安娜不喜欢我和异性来往,所以苏珊娜,你不要来找我了——那样我会很困扰的。”
“……” 我认为他这番话等同于把我卖了。
苏珊娜抬起手给了他一巴掌,那响声清脆而响亮。
周围宾客转过头来,投来好奇或惊讶的目光。连不远处正在说话的沃尔布加都皱着眉朝这边看了一眼。
苏珊娜没有看任何人,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我伸手抚上阿尔法德的脸。那半边脸颊已经微微泛红了。
“怎么会有人对你这张脸下手呢,”我装作气愤地说,“即使你以前做了再过分的事,我都没忍心那么对你。苏珊娜根本没有拿你当朋友。”
阿尔法德的手覆上我的手背。
“真的吗,安娜?”那一巴掌似乎丝毫没影响到他,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你在心疼我吗?”
我抽回了手,正想着如何敷衍回应。一阵诡异的风忽然吹过草地,像是有什么东西撕裂了空间本身。
白色桌布被掀起,酒杯倾倒,宾客们发出惊呼。
两个身影出现在了现场。
他们穿着黑色的袍子,样式老旧,像是上一个时代行走的幽灵。女的一头棕红发色,男人头戴兜帽,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看上去上了些年纪,右眼下方有一条长而深的伤疤,几乎贯穿了整个脸颊。
沃尔布加冲上前一步,婚纱的裙摆在她身后翻飞。
“艾莉诺!奥古斯特!”她的声音冰冷,“我记得我可没邀请你们来我的婚礼——”
艾莉诺。
艾莉诺·罗齐尔。
这个名字像一盆冰水,从我头顶浇了下来。
我曾在霍格莫德村的地下室里见过她——那个尖脸的女巫,令我印象深刻,她是那个组织的人。
那个疯狂的、信奉着死亡圣器的组织。
她既然出现在这里……
我的视线快速扫视周围每一张脸,每一处阴影,每一个可能藏匿的角落。
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
汤姆·里德尔也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