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年的春日，一张邀请函送到了马尔福庄园，是沃尔布加的婚礼邀请，新郎是她的堂哥奥莱恩·布莱克。我依稀记得在沃尔布加的歌剧表演上，奥莱恩曾经参演了她的主角。可以想到，他们两个的结合是为了维持布莱克高贵血脉的纯洁。

婚礼选在沃尔康郡别墅外围的草地上。四月的风裹着海盐的气息，从远处那片熟悉的海滩吹来。

在婚礼上，我见到了苔丝，她穿着一条剪裁利落的深绿色长裙，卷发松散地垂在肩头。她的周围围了很多人，都在争先恐后地和她说些什么。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看向我，嘴角弯起一个弧度，朝我举了酒杯。

苔丝如今是女巫杂志的封面人物，更是美容和时尚届的宠儿。二战后巫师的审美发生了变化，维多利亚式的拘谨风格出现退潮，取而代之的是更大胆、更自由的表达。有趣的是，那位法国转校生，奥菲莉·德拉克罗瓦也成为了当红的时尚偶像。她似乎与苔丝总是发布大相径庭的看法，奥菲莉偏爱随性浪漫的法式风情，而苔丝认为英国巫师有自己的品味，不需要照搬别人的东西。两个人就这样隔空较上了劲。

正当我与一位前来搭讪的男士交谈时，阿尔法德端着酒杯走到我身边。

他今日被郑重地打扮了一番——一头深色的鬈发，刘海用发胶做了固定，正装包裹着他日渐宽阔的肩线，衬得整个人愈发笔挺而英俊。

他薄唇习惯性地抿着，压着一丝倦意和轻蔑。这是布莱克家族特有的长相：五官深刻，轮廓分明，以及与生俱来的吸引力。

四年的时光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却没能改变他骨子里的底色。他还是那副老样子——只照自己的心意行事，目光永远落在他在乎的事物上。

看到阿尔法德来了，那位男士很识趣地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他是谁？”阿尔法德扯了扯领口，语气不快，“看上去是在故意接近你。”

“哦，他是……”我想了想，“我不记得了他的名字了。”

“你们聊了很久，”阿尔法德皱眉，“你怎么不来线我说话。”

我瞥了他一眼，“我看到忙碌的布莱克先生被女士们围了个水泄不通，实在没办法和他说上一句话。”

话音刚落，一个端着甜点盘的侍者从我们身边经过。我的目光立刻被那些精致的小蛋糕吸引了——每个蛋糕上面都漂浮着彩色的云朵，有的正在下雨，还有一小道闪电在云层间噼啪作响。我拿起一个，翻来覆去地端详，爱不释手。

“你对蛋糕比对我还感兴趣。”阿尔法德说道。

“那是当然，”我头也不抬地说，“蛋糕不会和我耍脾气。”

阿尔法德的目光落在我浅蓝色礼服上。那是一件改良过的长裙，下摆很轻盈，裙摆缀着细碎的银线。

“这件衣服很适合你，”他的声音放轻了，“你今天很漂亮，待会儿我能请你跳第一支舞吗？”

“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说道，“很久以前我就答应苏珊娜，不会和你一起跳舞。”

“为什么你会答应这种事！”阿尔法德不理解，“你们不应该背着我做这种决定。”

“除此之外，”我兴致缺缺地说道，“我并不想跳舞，你可以找的女伴——”

我们的谈论被一阵惊呼声打断了。沃尔布加挽着奥莱恩的手臂出来了，沃尔布加今天令人惊艳，长发盘起，几缕卷发垂落在白皙的脖颈上，衬着她冷艳的侧脸。她穿的并不是纯白的婚纱，而是以黑色蕾丝为底的哥特式风，外层铺了一层白色的轻纱，黑与白交织，像夜色与晨雾的交融，和她冷傲、高贵的气质完美契合。

身边的奥莱恩个子不算太高，他脊背挺直，神色庄重。当他转头看向沃尔布加时，那双眼睛里满是欣赏和宠溺。

宾客们不由自主地围了上去，发出赞叹声。沃尔布加露出难得矜持而满足的微笑。他们在众人的注视下拥抱、亲吻。作为弟弟，阿尔法德也被拉去参与其中，被奥莱恩紧紧抱着肩膀。

有人开始演奏音乐，室外舞会开始了。宾客们在草地上欢快地旋转、跳跃，笑声和音乐声混在一起。

我走到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那里摆着一张长桌，铺着白色的桌布，上面摆满了美食和酒水。一个压着帽子的络腮胡男人正独自坐在桌旁，专心地吃着盘子里的烤牛肉，仿佛周围的与他毫无关系。

我在他斜对面坐下。

“婚礼办得可真隆重，”我随口说道，“先生，看来你和我一样，都不爱在这种场合跳舞。”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巴，慢条斯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

“谁说不是呢，”他深吸一口烟，“我就喜欢自个儿待着。”

“看起来，你似乎是新郎的朋友？”

“哦，是的。”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带着漫不经心的粗鲁，“不过不算是很亲近的那种。但他们这次邀请了很多人——要我说，只要是血统纯正的狗他们都会邀请来。”

我皱了皱眉。

那位男士并没有察觉我的不快，倒是对桌上的食物更感兴趣。

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沃尔布加要扔捧花了。

单身的女巫们被推搡着站到了草地上。然而有趣的是，大多数人看起来并不情愿——她们躲躲闪闪，有的甚至假装弯腰拾起物品，好像被捧花砸中是什么可怕的事。显然，没有太多人着急步入婚姻的殿堂。

捧花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然后落进了一个年轻姑娘的怀里。

那姑娘先是一愣，随即笑了，大大方方地把捧花抱在怀中。

我看到那女孩的样子，愣住了。

是柏莎。

她剪短了头发，烫了一个时髦的发型，但那张圆圆的、带着笑意的脸，我绝不会认错。

我将酒杯放在桌上，快步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柏莎转过身，看见我的一瞬间，眼睛亮了起来。

“沙菲克小姐！”她几乎是喊出声的，语气里满是惊喜，“你也在呀！好久好久不见了！”

“柏莎——”我忍不住笑了，“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的未婚夫是奥莱恩先生的朋友，我作为女伴一起受到了邀请。”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幸福。

“未婚夫？你指的是——”

“威廉！我在这儿！”泊莎忽然朝我身后挥了挥手。

我转过身，一个男人正向我们走来。瘦削的身材，一头蜜色头发，笑容温和。

“伯特莱姆呢？”我问道，“你们……没有再在一起了吗？”

“我们？”泊莎睁大了眼睛，随即笑出声来，笑声清脆而坦荡，“我和里格先生从来没有交往过。”

“不可能。”我几乎是脱口而出，“可是我常常在图书馆看到你们在一起，在走廊上也——你们总是在一块儿，我以为……”

“啊，那个呀。”泊莎的语气轻快起来，像是回忆起一段遥远的往事，“我们只是有着相似的兴趣罢了。你是知道的，我们对魔法史一直很着迷，而伯特莱姆在这方面学识非常丰富，他给我提供了很多图书馆里借不到的资料。”

她像是在回忆什么，“和他在一起聊天很开心——我不得不承认，我对他动心过。只是他从未和我告白过。”柏莎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我那时候反倒觉得他喜欢你。”

“哈？”我的声音都变了调，“这不可能！”

“安娜，你当时和布莱克家的那位……交往往了很长一段时间，”泊莎掰着手指，“后来你又和那位级长……我也不知道伯特莱姆到底是怎么想的，也许他确实有别的心思，又也许你们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但总之，他从来没对我有过超出朋友的意思。毕业后，我也没能再联系上他了。”

她从手包里掏出一张小卡片，递给我，“这是我的地址。如果有机会，你可以来我家，我们坐下好好聊聊。”

泊莎说完，便转身挽过威廉的手臂，笑盈盈地介绍道：“威廉，这是沙菲克小姐。”

威廉礼貌地朝我微笑点头，伸出手来和我握了握。我们客气地寒暄了几句，然后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起伯特莱姆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