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雷教授叹了口气,“好吧——我亲自带辛克莱先生去医疗翼。你们必须留下来安静自习,都听明白了吗?”她的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谁也不许靠近窗户。哈林顿先生,赫奇帕奇扣五分——你刚才想从趁机窗户里翻出去逃课,我看得一清二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轻易冒险,保护好自己,才是重要的事。”
我们齐齐点头,一副乖巧听话的样子。
格雷教授扶着受伤的男孩刚一出门,教室里就像炸开了锅。所有人齐刷刷地跑那扇破了洞的窗户——脑袋挨着脑袋。
窗外一只鹰头马身有翼兽在半空中盘旋。它出现在学校本就反常,更古怪的是它的状态——那只翅膀上的羽毛凌乱不堪,擦过城堡外墙时划出了一道刺耳的声响,石屑簌簌落下。它似乎很焦躁。
它突然俯冲而下。
底下的走廊出口,正好有几个低年级学生路过。那巨兽的爪子精准地抓住了一个男孩——像一只捕食的猎鹰抓住一只田鼠。男孩尖叫起来,他的身体在那巨大的爪子底下无力地摇晃。
那爪子稍微松一松,他就会摔在地上,变成一摊果酱泥。
一道咒语精准地击中了鹰头马身有翼兽的脚。
那怪兽发出一声凄厉的鸣叫,爪子猛地一松——男孩坠落,却又在半空中被一道悬浮咒托住,慢悠悠地飘向一棵树,最终卡在了树杈之间。
可没有人去看那个男孩。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了空地中央的那个黑发少年身上。
汤姆·里德尔。
他微微仰起头,额前的黑发被风吹开,露出那张过于英俊的脸——轮廓分明,眉骨锋利,嘴唇微微抿着,神情却自然放松,带着某种漫不经心的从容。
身边有女生倒吸了一口气。
而那位法国转校生的眼里亮起了一抹不一样的光。
“他是谁?”奥菲莉抓住了身旁女生的袖子,声音里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兴致。
“你没听说过他?”那女生被她拽得一愣,随即露出一种近乎崇拜的表情,“哦——你才来没多久,不知道也正常。他是男学生会主席,还获得过学校特殊贡献荣誉。”她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了不起的秘密,“只是很难和他搭上话……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有些女生甚至会故意违反校规……”
“你还没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奥菲莉不满地提醒她。
那女生正要开口——却被底下一阵尖叫声盖了过去。
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显然被汤姆的攻击激怒了。它调转方向,朝他猛冲过去,翅膀掀起的气流卷起地上的落叶。人与兽纠缠在一起,动作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汤姆灵活地避开每一次攻击,动作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一次次精准地压制住对方的所有攻势。
我注意到——他并不想杀了它。
也许汤姆意识到,在学校这种地方公然展现暴力会引人警惕。他只是适当地反击,或者说驯服。他像拿捏住了蛇的七寸,让它每一次挣扎都落空,每一次攻击都被化解,却始终不下重手。他不让它发泄,也不让它逃走——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耗着,像一只逗弄猎物的猫。
很快,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的凶猛消退了几分。它的翅膀扇动得不再有力,狂乱的行为似乎被一种更深层的无力取代——它拿汤姆没有办法。而它已经疲惫不堪,身上也多了不少伤口。
“汤姆——”
斯拉格霍恩教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汤姆本能地回头。
就在这一瞬间,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抓住机会,猛地冲了过去,将他狠狠撞倒在地。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统统石化——”
斯拉格霍恩教授愤怒地挥动魔杖,咒语的光束射向半空——却被鹰头马身有翼兽灵巧地避开,重新飞到了高处。
我看见斯拉格霍恩教授弯下腰,急切地扶起地上的少年:“你没事吧,汤姆?”
“我没事,教授。”汤姆站起身,他抬起头看向那只盘旋的生物,“可以让我再试一次吗,教授?”
“哦,不——你也疯了吗?”斯拉格霍恩教授瞪大了眼睛,“那家伙明显不对劲,伯恩教授正在赶来路上了,我们不要靠近它,它会把你撕成两片的!”
然而汤姆只是用手腕抹去嘴角的灰,向前走了几步。
他站在了最前面,念出一段咒语——发音古怪。可就在那低沉的咒语中,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在半空中盘旋了两圈,突然俯冲下来——不是攻击,而是降落在汤姆面前。它垂下头颅,翅膀收拢,发出一声低沉的、近乎委屈的呜咽。
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终于找到了愿意低头求助的人。
汤姆慢慢靠近它。它蹲下身,整个姿态都柔软了下来。
汤姆伸出手,拿下它嘴边沾着的一片叶子碎片。
“是颠茄。”他转过身,声音清晰,“这只鹰头马身有翼兽误食了颠茄——这种植物会扰乱神志,攻击神经意识,让它不受控制。”
“哦,梅林的胡子!大家没事吧……”伯恩教授从人群中走出来,看到没人受伤后松了一口气。
“这东西哪来的?”斯拉格霍恩教授抱怨道。
“应该是吃了坏东西后迷路了。”伯恩教授说道,“可别把它交给上面,你知道的,这种生物并没有恶意。我带它离开这里吧。我那里还有些缓和剂,也许对它有用。把它交给我吧,交给我。”
“这可不行,它攻击了我们学院的学生……”
“好了,霍拉斯,老兄,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事情还少了吗,算是我欠你一份人情……”
最终一番拉扯后,不知道伯恩教授允诺了什么好处,最终这位保护神奇动物教授牵走了鹰头马身有翼兽。
我看到斯拉格霍恩教授拍了拍汤姆的肩膀,脸上的表情既是担心又是骄傲。周围稀稀落落想起了掌声。就连楼上窗户边围观的学生中,也有不少汤姆的崇拜者激动地拍起了手。
奥菲莉扯住身边女生的袖子,语气急切而不耐烦:“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还没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
那女生微微红了脸,嘴唇微动,正要开口——
“汤姆·里德尔。”
我替她说了。
奥菲莉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我身上。
“他叫汤姆·里德尔。”我把这个念得缓慢而暧昧,每一个音节都在舌尖上多停留了一瞬。我看着她的眼睛,露出一个不带温度的笑,“你想认识他?”
她微微挑眉,没有说话。
我朝她眨了眨眼,声音不高不低,恰好只有她能听见。
“可是——他是我的。”
当我把这句话告诉汤姆的时候,我正搂着他的脖子。他托住我的腰,将我抱上沉重的实木书桌。
这里是男学生会主席的专属休息室——近似塔楼的圆形空间,墙上镶着深色橡木护墙板。房间一侧是巨大的拱形窗,墨绿色的厚垂帘将外面的景致遮得严严实实。
我们的衣着还很整齐。可除此之外的一切都难以言说。我袍子下的双腿被他托住,膝弯处传来他手掌的温度,不疾不徐,却让人难以逃脱。
“她叫奥菲莉,奥菲莉·德拉克罗瓦,从法国来的,是最近学院新的人气女孩,好多男生追她。”我看着他,“可是怎么办,白天你大出风头,引起了她的注意,她好像只对你产生兴趣。”
话音落下时,我用了点力,指尖嵌进他的后颈,胸腔里那股微妙的嫉妒翻涌上来。
“你对她说了什么?”汤姆问。
我本能地想合拢双腿,少年的手心炙热滚烫,令我不由地拉扯住他的头发。
“她向我打听你的时候,我告诉她——你是我的。”我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说,或许她觉得莫名其妙,她不会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她依旧会使手段接近你……”
“你凭什么和我说这些,安娜。”汤姆垂下眼睑,“你想独占我,哪怕别的女孩提到我的名字你也不乐意,那你——又属于谁?”
我亲吻他的嘴角,带着笃定的兴奋,
“我和布莱克分手了。”
惊讶浮现在黑发少年那张惯于不动声色的脸,“什么时候?”
“不久前。他联合海格——哦,背后指使还要加上克莱夫——把我困在禁林里,威胁我说出桃金娘事件的真相……我很生气,而且,他们给我用了吐真剂,我不知道他们哪来的那东西——总之,阿尔法德已经知道我原本的心思了,既然都到这份上了,我干脆提了分手。”
汤姆却注视着我说道:“你知道的,只要你服软,布莱克会原谅你做的那些事。”
他说话的语气倒是云淡风轻,可动作上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我松开揪着他头发的手,改为温柔地替他整理被弄乱的发丝。
“大概是我厌倦了。”
“厌倦?”
“每个人只能为那一瞬间做决定。”我说,“比如我一开始接近阿尔法德,甘愿受他驱使,那只是当初的我做出的选择。如今的我不想继续了,这事儿就是这么简单。”
我知道这话在当下氛围说出口,显得有点冷酷。
“你的意思是,”汤姆眼神意味不明,“就算你和布莱克分手——或者说,就算你选择和我一起——也不代表以后?”
“是的,汤姆。”我捧住他的脸,随着他深深地呼吸着,“我知道你研究魂器是为了研究永生。可我和你不一样,我从不相信永恒。因为没法想象未来的自己是什么样的——比如七岁的我也绝不会料到自己会是巫师,也无法为未来我的做出任何判断。我只能对当下的自己负责。如果这一刻我爱你,那它在这一刻是真的。”
我说的都是实话。
可汤姆的神情并没有我想的愉悦。他嘴角虽微微上扬,却暗藏着几分隐忍的怒意,甚至在某些动作之下,那份温柔反倒显出一种咄咄逼人的侵略感。
在即将达到愉悦临界点上,他突然抽身而退。
我的手向后撑在桌面上,头发散落在身后,满不高兴地仰头看他,声音里带着焦躁:“你怎么了?”
黑发少年的身躯朝我靠过来,阴影随之笼罩住我。
紧随而来的触感让我倒吸一口气。
他的手——那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此刻仿佛在炫耀着它全部的能力。我见过他翻阅古籍时的优雅,指尖轻轻掠过泛黄的羊皮纸。
可此时此刻它穿过幽深的小径,缓慢地探索,带着近乎挑衅的耐心。它让人崩溃流泪,让人低声哀求。它越来越深,动作里透着好奇,却又像早已将这片领地摸得一清二楚,只是乐于看到对方溃不成军。
“我想听见你心里的话,更深的部分。”我听见汤姆说道,“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那些你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即使吐真剂也问不出来的话……”
“你指什么……?”
“所有的一切。包括你的渴望、意识和身体。如果不能说出来,那就表现出来。你能做到的,安娜……”
我模糊地想起白天,黑发少年站在霍格沃茨的空地上,朝那头鹰头马身有翼兽伸出手——巨兽迟疑片刻,终究垂下头颅朝他靠近。
那一刻,他就像远古神话中的少年神祇。
那伸出去的手是神圣的,又或许是蛊惑的,邪恶的。
我抓住他的手腕。
“够了!”我喊出声。
“即使你这样做,我也不会改变我之前说的话。你和阿尔法德不一样,你最了解我了,所以你不应该……”我忍着濒临崩溃的意志,感到潮湿的眼泪终于滑落,淌到嘴角边咸涩发苦,“不要折磨我,我会伤心的,汤姆。”
少年终于有所动容。他低下头,吻去我唇角的泪水。
“好了,我不会要求你做什么,安娜。”汤姆说道,“……我们是天生一对,没有谁比我们在一起更合适了。这无关过去和未来,这是命运。”
他扶上我的腰,将我转过身,从身后拥抱住我。
我的脸侧躺在那些散乱的书页和笔记上,很快随着激烈的动作被纷飞的纸张覆盖。它们遮住我的视线,盖住我的声音,让我什么也看不清,只能感知时间的流逝和和少年始终没有松开的手。
在那些散乱的纸张缝隙里,我隐约捕捉到一行字——
“霍格沃茨黑魔法防御术教授申请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