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何不是牢头来报,而是搜查船工家宅的人来报?
曹儒也和岳恒有相同的疑惑,于是立刻追问:“你说清楚些,到底怎么回事?”
喘匀了气,官差才说清原委:
“这个住所是船工李天交代的,他与石太平同住,石太平此次没有跟随市舶司的船进京。我们去搜查了他们的住所,在家中搜到了刀鞘,但是同时发现石太平也被人抹了脖子。白大人让我立刻回衙门报信。”
不好的预感立刻涌上岳恒心头,他想起了上次钦差钱大人和郑大人一到安州,刘平便死在狱中。
“曹大人,立刻派一队官兵去大牢,一路护送李天来衙门。快!”
岳恒的预感没错,但又晚了一步。
提人的官兵押送李天到衙门,路上遇见迎亲队伍。
迎面而来的一队人带着花瓶花烛、梳妆用具,抬着十几口箱子,一路吹吹打打。
官兵们见人有喜事,便带着李天避让到路边。
正热闹时一支箭从斜刺里射来,正中李天的喉咙。
当时吹打声音太大,甚至没人第一时间发现他死了。
等迎亲队伍过去,官兵才发现李天早已气绝身亡。
短短四天,死了三人。
白义已经带人回了,好不容易搜到证物却又死了两人,李天还就死在官兵眼皮子底下,他也分外震惊。
几人在后堂坐了好一会儿,岳恒才又开口:“这事,得先从这几个人的关系查起。他们到底为什么先后被杀,这其中有没有关联,是有人寻仇,还是要灭口,必须查清楚。”
长出一口气,岳恒看着曹儒:“曹大人,此事还是由你带着宋大人白大人主办吧。”
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岳恒一个人在书房待了很久,一直在想他到安州三个多月以来发生的事。
五月初开始出现旱情。
商议应对旱情的办法时,官员们都在抱怨衙门没有可用的钱、买不到粮,向转运使请开闸放水被兴国县截断、向户部要钱迟迟未得批示。
永泰县打深井先是工地塌了有人重伤,后又有官兵和井工起冲突。
高慧来安州视察旱情,但却并未协调出哪怕一贯钱、一石米,买粮和借粮仍然困难重重。
按照高慧说的祈雨,之后视察官仓发现了官粮被盗,查出了余参军伙同粮仓看守和场务盗窃官粮。
审问粮仓看守,发现不寻常的二十人失踪和过世。
被林晏救下的洪阿福来府里,说罗明到粮仓灌醉他们,并且他自己差点被人杀死在树林中。
接着户部拨下的钱粮终于到了,黄参军也平价买到了从羊州、雷州来的粮。
然后是钓出了刘平,请刑部和御史台会同办案,钱粮等赃物虽搜了出来,但是信件、账本被毁,只剩一些语焉不详、仅能证明刘平贪赃枉法的证物,还搜到了伪造的林晏和刘平的通信。
钦差一到安州,刘平便被毒死在狱中、看守他的狱卒刘二也在家中毒身亡。
后来证明了林晏的清白,两位钦差不与自己商量便上书结案,将所有罪责推到刘平一人身上。
接着是市舶司的船回安州当天陈东被杀,审问船工之后石太平又被杀,提李天来衙门的路上他也被杀。
所有的事情像走马灯一样在岳恒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极度怀疑这些都与高慧有脱不开的关系。
刘平的信里写了“杨高”,这个“杨”是谁,杨青吗?
如果是他,那应该是“高杨”,而不是“杨高”。
难道,这个“杨”不是杨青,而是中书侍郎杨嵩?
旱情、盗窃官粮、杀人,这些背后的联系又是什么?
“远山,怎么不点灯?”
书房门没关,但是岳恒交代了不要来打扰他,所以即便天黑了也没人进来点灯。
此刻拿着灯进来的人正是林晏。
那天岳恒说要请林晏帮忙之后,就传了话下去,以后林晏来不用通报,直接带他来书房便是。
岳恒一直在想事情,听到声音才知道林晏来了。
他走过去接林晏手上的灯:“没注意到天黑。快坐,你怎么来了?”
“罗明要来安州了。”林晏简单直接地抛出了这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岳恒下意识地摇了下头:“这么快?”
林晏听到消息的时候也跟岳恒一样诧异,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上钩,而且还来得这么快。
“是,确实有些出乎意料。不过我托人查过,他好像在赌坊欠了钱,所以说不定是来躲债的。”
罗明回到安州的事情不能让人知道,林晏已经安排好了,让他先待在东来酒楼。
酒楼里每天进进出出不少人,而且还有武师在,不容易被人发现,也能看得住他。
知道林晏都已妥善处理,岳恒的心思便回到刚才的案子上来。
“之前市舶司的船回安州,在渡口被杀的船工叫陈东。正好你在,能再详细跟我说说那天的情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