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吴拂雪难得早回家一天,走在一天之中温度最高的中午时分,迎着头顶的阳光明媚。
今天学校只上半天课,她下午就赶车回到家里了。因为即将开始实习,学校分配了实习岗位,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再过不久她就要到岗了。
于是在吴拂雪回家的必经之路上,她与苏映溪又“巧合”地碰面了。
“咦?是你啊!”显然,吴拂雪还记得苏映溪,一瞧见她就很高兴地主动打了招呼。
苏映溪也很高兴,没想到那一晚夜色浓重,又突逢意外情况,情急时刻下吴拂雪也记住了她的模样。
“你今天回来得好早。”苏映溪寒暄着。
“嗯,从明天开始就不用去学校上课,而是要去分配单位实习了。”吴拂雪解释道。
果然。
苏映溪心中有数。
而谈闲意听了这话之后,也立刻想起两人之前聊过的话题,便轻轻碰了碰苏映溪的胳膊,提醒她想说的话要抓紧说。
苏映溪朝他微微一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距离吴拂雪家还有几百米的距离,苏映溪决定送她一段路程,在这段时间内,她与吴拂雪闲聊起有关实习的事宜,也听吴拂雪表明了对之后未知情况的担忧。
“不要对还没发生的事太过于焦虑。”苏映溪宽慰道:“即便真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也未见得是你应对不了的。而就算真有你应对不了的,那么甩手不干就好了。在职场中,你是新人,天塌了还有做领导的顶着。”
“哈哈,有道理。”吴拂雪被逗笑了,“我就干个基层员工的活,能遇见什么解决不了的苦差事?”
“说得没错。”苏映溪对她露出一张“孺子可教”的笑脸。
既然话题刚好聊到这里了,苏映溪也就不想太斟酌言辞,只想将掏心窝子的话说给吴拂雪听,哪怕她能听进去一句,也好保证之后少吃亏。
所以,诸如“不要在新入职场时做枪打出头鸟的那一个显眼包”。
“要与人为善,但不要太过于在意旁人的看法”。
“别把外人无法付诸到实际的承诺当真”。
“不要奢求在职场中会交到真心的朋友,防人之心不可无”。
等等等等……
苏映溪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语速蛮快的,生怕人家听着会觉得不耐烦。
但幸好,吴拂雪并没有表现出这种迹象,反倒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来回应她。
见状,苏映溪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她老妈没有嫌她烦,没有觉得她多管闲事,真是太好了。
话毕,她深深吸气,在呼气时仿佛叹出了千斤重担,而后表露心里话道:“总之,我就是希望你能在职场生活中顺顺利利,少吃亏上当,做好自己就好。”
“我也希望!”吴拂雪隐隐露出憧憬,“谢谢你,第一次见面就帮了我大忙,第二次见面又和我说了这么多真心话。”
“不值一提。”苏映溪笑着摆了摆手。
没有一个做父母的人,会忍心看着自家的孩子吃自己曾经吃过的亏,所以总是唠唠叨叨地在孩子耳边强调重点,希望孩子少走弯路。
同样的,苏映溪此刻正逢机遇,有机会让她妈妈也尽可能地少走人生弯路,她当然不会放弃全方面地提醒到每一个关键点。
她该做的努力已经做过了,此后的路,终究还是要吴拂雪自己去走的,即便她担忧,却也无法替代。
转眼间,他们已经来到了吴拂雪家门外。
该嘱托的话已经说过了,苏映溪了却了一桩心头事。她婉拒了吴拂雪要他们进屋坐坐的邀请,挥着手与她告别了。
离开的路上,谈闲意问她:“这下放心多了吗?”
“啊,放心多了。”苏映溪笑道。
“那我们接下来,就只要等着时空裂缝出现就好了,对吧?”
“是啊。”苏映溪抬头看了看天。
冬日的天空看上去总是蒙着一层淡淡的、灰蒙蒙的雾气,但依然蓝汪汪一片,一眼望不尽。
说实在的,她真的很不愿意看见丑陋的、可怖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时空裂缝出现在这块本该无暇的“蓝色宝石”上。
即使那道深渊一般的黑色裂口,普通人是瞧不见的。
但她不能视而不见,她对这个世界仍有期许,所以当下也正为之努力。
不知道时空裂缝还会出现在多少处时间线上,不知道破坏力无限的天灾究竟会以怎样的形式真正降临人间,也不知道她与奈莉等一众神仙,还要这般努力到何时。
只希望,努力终有回报。
没有辜负苏映溪的等待,当夜,时空裂缝终于有了踪迹。
后半夜一点,仍然缩在工具小屋里的两人,被一声异响惊动了。
苏映溪当即敏感地睁开眼,警觉地歪了歪头,细听外头的动静。
那声音很像是雷声,但绝对不可能是雷声,毕竟她在北方活了十几年,从来没有见过深冬时节会打雷的。
那如果不是雷声的话……就有些像是天空炸裂开来的动静了。
苏映溪利索地翻身起来,按住了同样担心着、想要跟她一起去外边看看情况的谈闲意。
“闲意,我感觉有点不妙。”苏映溪微微苦笑了一下,“所以你先待在这里,我一个人出去看看就好。”
谈闲意被劝阻住,点了点头不再动作,不想苏映溪为他费心。
“等我。”苏映溪交代了一句,转身便出去了。
如她所料,外边的动静果然是时空裂缝出现的征兆。
但出乎她所料,她此时所见的时空裂缝,不再是以往那般又长又深的一道漆黑大口子。
抬眼朝天望去,原本深邃平静的夜幕完全被打破。
黑沉沉的天空中,在她的头顶正上方,像是深厚的冰层被强行炸开了一样,无数道或细小或深长的缝隙处,都透着浓郁诡异且不祥的黑光。
条条缝隙扭曲着聚集,像是一副诡异的星图。连苏映溪看了都不觉心头一震,本能地感到恐慌。
她用双眼直视着这片天崩似的苍穹,眉头不自觉地深深拧起。
肉眼可见的,裂缝向着无尽的远方蔓延,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耳边竟渐渐传来类似玻璃破裂粉碎的细微声响。
“靠……”苏映溪终于忍不住骂出声了。
“这天是要塌的节奏啊……”
她捧着那颗存有力量的水晶球,深深地叹了口气,心头那股不安感一点点地扩散,怎么也压制不住。
真是要命了,这可不像是现在的她能够解决的麻烦。
苏映溪牵强地笑了笑。
但没关系,要命就要命,她一向如此,硬命一条就是干。
水晶球中的力量被激发,冲天的白光几乎将黑夜映成白日。
富含浓郁神力的白光形成一道光柱,磅礴地直击到苍穹之壁,抑制住了天空中裂痕无尽扩散的趋势。
神力将时空裂缝包裹住,缓缓向着天空中的空隙内渗透。但显然,这部分力量不足,不足以愈合这种破碎程度的裂缝。
苏映溪无奈地叹息,依赖外部存储的力量,果然比不上自己拥有可支配的力量。
既然如此……
夜色中,一道红光一闪而过。紧接着,滴滴嗒嗒的微小声音传入耳边,暗红的液体滴在水晶球上,伴着冲天的光柱,血色染红了白光,连带着将夜色也浸染成深红。
苏映溪呲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凉气,冬日北方室外实在太冷,她手上划破的口子被冷风吹得生疼,连缓缓流出的血液都要被冻成冰了。
她的血液,是她如今唯一拿得出手的“武器”,能作为水晶球力量的加成,帮她尽量解决这处时空裂缝。
但……如若这般依然不见效果,而水晶球内的力量又即将耗尽……
那她就只剩死路一条喽……
“哼哼……”苏映溪仰头望着依然不够完整、随时可能进一步破碎的天,脖子都酸的不行了,也实在是没招了。
如若这天突然塌下来,第一个砸死的肯定是她。
苏映溪心里忽然闪过这一念头,紧接着就气笑了。
奈莉为什么不来支援她一下?把她往这儿一丢就不管了?这会儿又感应不到她要完蛋了?
苏映溪忍不住在心里骂那个神仙,骂完之后又重新抖擞精神,集中在眼前这道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