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虽是对亲卫说的,但萧珩的眼神始终骋怀所向之处。
萧珩眼神牢牢锁定虚空中的姜迎:“若雪与费逑已经安全了,放心吧。”
闻言,姜迎那颗七上八下的心才重新归位。
而下一瞬,她便听见萧珩极认真的嗓音。
“等我回来!”
话音未落,骋怀已似离弦之箭般飞骋而去。
尘土飞扬间,姜迎盯着萧珩翻飞的衣袂,盯着上好面料上绣的金线蟒纹出神。
盯到马上之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城门口飞扬的尘沙之间,一个清晰的念头浮上心头——她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远……
走到无人的小巷,姜迎撤去隐身百花饼的效果,又将头上仅剩的一支珠花抵给了巷口卖头油的娘子,请娘子替她重新梳了一个头发。
卖头油的娘子是个极健谈又温柔的人,她边轻柔地替姜迎擦去脸上的脏污,边打趣着问:“姑娘,可是急着见心上人?”
明明心中想的是否认,可舌尖一转,却吐出一个轻浅的“嗯”。
“嗯”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姜迎周身一僵,手不自觉地攥紧。
娘子莞尔一笑,将那支珠花又重新簪回姜迎头上。
铜镜里乌发间的珠花闪着绚丽的火彩,与姜迎那双明媚的双瞳相衬相映,更显人美艳灵动。
但当姜迎透过铜镜瞧见娘子身上的衣裳打了许多补丁时,她利落地拔下那支珠钗放在桌上。
姜迎随意找了个借口:“这珠花是我厌恶之人强硬塞给我的,我不想要。”
这倒也算半句真话,这珠花确实是罗缊打发她时给她的。
透过铜镜,瞧见娘子手足无措的模样,姜迎轻轻笑着指了指她摊位上摆的梅花:“这个清雅,我很喜欢。”
娘子踌躇道:“这梅花是我丈夫在后山上折的,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不值什么钱。”
“没事。”姜迎回眸一笑,真诚地望着娘子,“正好沾沾你们夫妻恩爱的福气。”
这话说得太直白大胆,娘子羞红了脸,却也没再推拒,仔细又认真地替姜迎簪着红梅,甚至配着红梅的颜色给姜迎敷了呼应的胭脂。
许是觉得珠花价格昂贵,临走时娘子塞了许多头油给姜迎。
才离开头油摊子,异世界便响起系统冰冷的机械音:“乐善好施,加一功德点。”
盯着异世界蓝色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又重回六千点,离一万五的目标似乎又远了。
姜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不在焉地拎着头油包袱站在路边,凝望着城门方向的虚空一点。
很快,万蹄踏地般的马蹄声声震四野,迫使出神的姜迎一点点收拢神思,不聚光的双眸也逐渐明亮,视线也渐渐清晰。
率先撞入她视线的是尘烟轻扬处,一匹高头骏马破风而来。
高坐马上的萧珩身姿挺拔,锦衣窄袖,玉冠束发,丰神俊朗。
行至近前,萧珩轻勒缰绳,骏马前蹄轻顿,稳稳停在姜迎面前,尘土微扬间,他抬眸望来,仍是那双熟悉的琥珀眼瞳,可一切皆不似从前。
他们还未来得及说上话,许多手持精锐的士兵便已涌了上来将他们隔断。
萧珩刚想开口,就被匆匆赶来的李继与扬州众官员打断了话音。
众位体面的大臣见到马上的萧珩,皆滚鞍下马,扑通跪地,额头触地:“臣等救驾来迟,罪该万死!请皇太子殿下责罚!”
众臣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场百姓先是一怔,随机似潮水一般齐齐跪倒在地,高呼:“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排山倒海的声浪之中,姜迎还怔愣地站在原地。
万人皆跪,唯她一人独立,突兀得让不少不满的视线牢牢钉死在她身上。
跪地不起的官员们斜睨着胆大妄为的姜迎,士兵们也手持精锐步步逼近格格不入的姜迎。
萧珩琥珀色的眼瞳满是那张清丽的面容,他驱马上前,微微俯身,向姜迎伸出手。
可手刚伸出,眼前的姜迎已垂下眼睫,扑通一下,双膝跪地。
萧珩听着她一字一顿地重复着:“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一切都不该如此。
他翻身下马,迈步走向姜迎。
仅一步之遥时,姜迎却学着身侧百姓的模样,默默伏身,以首叩地,且不动声色地膝行后移,始终保持与他的距离。
琥珀色眼瞳之中浮现出浓浓的痛楚,萧珩眉心狠狠蹙起,心里却泛起一阵难以压制的钝痛。
此时此刻,他知晓尊卑有别这四个字的分量。
他不想再看见姜迎骄傲的脊骨弯下,他不想再看见那漂亮的乌发沾上层层尘土,他不想……
他不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