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兰再一次出现在舰桥的时候，刚刚切断索斯金通讯的蒙诺抬头望一眼，然后不易察觉地愣了几秒。

等到星舰的主导者走到近前，曾经的第二军指导员看见对方招招手，喊一声“法赫纳”。

随即天降沙发砸在主控台的旁边。

星舰在熟人面前演都不演了，直接一个挪移大法，从休息大厅将对方最爱的座位闪送上门。

皇帝本人显然没觉得任何不对，只是轻微撩起有点长的衣摆，然后姿态平稳地坐下去。

可一挨到柔软的靠背，这位陛下就丧失了部分仪态，整个人开始往垫子里挪。

并且是不太明显地那种挪。

先是挺拔的后背放松下来，紧接着是腿也开始想要往整个沙发上缩。

蒙诺看得直想笑。

但天生刻板脸让他绷住了一贯的表情。

“你有话想说？”

卡兰当然不需要等到对方开口或是笑出声，他知道自己的下属在想一些大不敬的东西。

只不过良好的心情让他没打算追究这样一次无意的冒犯，也没打算真的去读一读对方的脑子。

“我只是有点……惊讶。”

蒙诺倒是没有试图否认或者岔开话题，反而认真想了两秒。

“和之前相比，您的状态看起来有些不太一样。”

在即将同革命军主力部队汇合的当下，对方的神色中多了些严肃的东西，衣着也相对正式。可短短两个标准时之后，那些慵懒的、放松的气息又回来了，甚至还带着点柔软的欢愉。

“更……亲切了。”

其它的形容或许过于轻佻，也不适合由一位下级拿来调侃自己的顶头上司，所以这位曾经的指导员选择了一个谨慎且平和的形容。

伴随着他的话语，对方笑起来。

星舰主导者确实在笑，而且是心情不错的那种笑。

卡兰的手指还在绕着自己精心打理过的头发，将它们卷成好几道圈，然后又松开。

不久前朗轻轻地抓着那些冰冷而柔顺的长发不愿意放手，哪怕嘴上什么都没说，可行为举止却彻底出卖了这位时而直男时而性向九十度拐弯的伴侣的小心思。

于是卡兰忍不住逗自己的另一半。

“这么喜欢？”

他明知故问，一边将腿往人类的身上搭。

“和腿环相比，更喜欢哪个？”

为了决出最终的胜负，使坏的提问甚至被严格限定了答题范围，禁止一贯善于投机取巧的男人想办法绕圈子找别的思路。

“只能选一个，必须选，失败者会被淘汰，之后你都再没机会摸到它们。”

堪称地狱难度的选择题。

星舰主导者以为朗起码要磨叽上一会，试图和自己讨价还价，或者再搞点“成年人两个都要”之类的耍赖操作。

谁料男人一秒抢答。

“头发。”

果断的反应倒令皇帝本人感到了一些惊奇，忍不住凑近了打量自己的爱人。

“一点都不犹豫？”

“我还以为你会在二者之间徘徊不定，毕竟从一开始你就喜欢抓着我的衬衫夹不放手。”

“这不一样。”

满足的、并且因为加班工作而有点疲惫的人笑着同他贴在一起。

那只金棕色的眼睛一直将视线停留在他的身上，里面藏着点忍俊不禁的笑意。

“我又不是变态——爱好是收集全世界所有人的衬衫夹之类的。我喜欢那些东西，是因为我热衷于将它们从你的身上摘下来，卡兰。”

说话的同时，冰冷光粒子组成的手指还在慢慢做着梳理对方头发的动作。

“对着你，我才会想要把它们揣进口袋里。”

“可它们又如何能够与真正的、你的一部分相比？”

这样的话语发自内心，带着爱慕、亲近、欲望，和很多的喜爱。

正因为真心，所以它比克里芬藏在私库里的宝物都要显得珍贵。

“你的姿态如此美丽——任何姿态。梦境中的那些，降临在海德曼大地上的那些，甚至是我们身处哈默拉时融化在我怀中的那些。当我因为曾经的一切，却又不止是因为曾经的一切而爱着你时，我便再难建立起单一的、维持着固定标准的审美。”

“这世界上有太多代表着称赞的词语，我却无法仅仅依靠它们来描述出真实的你。”

于是很少被大臣们那些口舌纷飞的滑稽赞美给夸开心的陛下，这次是真的被夸得轻飘飘的。

连高兴时都要端着架子的白山羊，在休息室里矜持地贴着自己的人类轻轻地打了个滚，之后还要用脑袋顶一顶对方。

甚至于这样的状态甚至有一部分延续到了当下，被蒙诺给看了出来。

但卡兰显然是不会因此而羞愧的。

这位皇帝在目中无人和我行我素方面的造诣简直无人能及。

“我确实心情很好。”

他直接承认了。

“非常好。”

“你有过这样的时候吗？”

情绪平和的星舰主导者比平日里多了点闲情逸致，随意地问自己的部下。

“想要和什么人维持家庭关系、共度一生，在某一个时刻觉得‘如果能够这样就太好了’之类的感受。”

他平时很少让闲聊的话题主动触及他人私生活，这样放松的交谈堪称罕见。听八卦的乐趣在于不提前读别人的脑子，他已掌握到做人的精髓。

“可以不回答。”

可蒙诺是个较真的人。

一般而言，对着自己的上司他习惯于有问必答。或者说，在曾经的克里斯拒绝回答或者试图糊弄了事时，他会追着对方索要一个答案。导致被烦得不行的第二军军团长一度和他在办公室里吵架吵到掀桌子。

面对卡兰的随口一问，他仔细思考了一会，才重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