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南挽诚的世界没有消除这种选项,所以发生即永恒。
也是那次过后,宋香才意识到,精神病患者其实是被世界抛弃的独行者,混乱而有序,其他人能做的,也只有观望这些人顺从自己的秩序,从深根部缓慢腐烂。
……
这一次,和宋香的交谈也不算愉快。
南挽诚好像已经很难和人正常交流下去了。
天性的孤独,喜欢孤独,主动孤独,享受孤独,被迫孤独,只能拥有一个人的友情,只能拥有一个人的爱情,只能囿于一个人的关系。
年少时自我欣赏的孤傲,现在怎么看都只是别人口中的病。
独立是一种孤独病吗?
也许吧。
落寞的夜晚,他仰望着九楼那一方明亮,似乎试图透过狐狸的窗窥探记忆的安宁,温暖渐次模糊了双眼。
嗒——
雨水晕开了镜片的白雾,他差点以为是眼泪回溯打破了脑雾。
嗒嗒嗒。
雨越下越大,却只有眼泪能够打湿衣裳。
黑色的伞融入黑夜,近在眼前的雨被隔绝在外,伞内,有南挽诚,有沈翎羽,还有两道比雨声黏腻的心跳。
沈翎羽撑着伞,一言不发。
他这次带伞了,终于不用淋雨了,可他们偏偏还在雨中,以沉默画地为牢。
月色迷蒙,璀璨的繁星不见踪影,黯淡藏进了水里,于是雨光闪烁,积水荡起层层涟漪,点点滴滴晦暗不明。
夜色清寂幽暗,沈翎羽却透过南挽诚的眼睛,看见了白色的蒲公英。
沈翎羽想,就算是矜持的月亮住进去,也会毫无顾忌散发光芒,每个人能透过那眼底的月亮遥想太阳。
这就是南挽诚的魅力。
“昨天睡得好吗?”
沈翎羽莫名试探着开口。
“胃口不好吗?我看你中午都没怎么吃。”
“又下雨了,手腕疼吗……”
“别这样。”南挽诚皱眉打断。
沈翎羽闭了嘴,垂眸。
“我不喜欢。”
不喜欢这种装模作样的关心,不喜欢这种逢场作戏的寒暄,不喜欢这种毫无分量的对话,是对我无形的苛责,也是对感情显明的惺惺作态。
我不会被绑架,除非我心甘情愿。
可你这样说话,显得我们的感情很廉价,我不想因为这种事玷污了我们的爱,所以我依然不喜欢。
沈翎羽不说话了。
他也不想这样,他只是没办法去做,只能说着一些无关紧要、可有可无的废话。
到这里沈翎羽不再想了,他觉得如果南挽诚知道他这么想,肯定会不高兴,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喜欢这种说辞。
“嗯。”
沈翎羽连道歉的话都不敢说出口。
重来一次,他差点忘了,南挽诚最讨厌听那种没营养还回馈压力的道歉,他的爱人真的如同一只自由的山蓝鸲,厌恶受任何层面的拘束,却依然固执地栖息于此,只是不愿再埋葬于此。
他们之间的沉默似乎长过了这个夜晚,说什么都如星星闪烁乌云之中,连沉重的分别都显得迷惘模糊。
“我心理有病。”
临走前,南挽诚忽然这么说着,他才是那个想一套做一套的幼稚鬼。
“很折磨人的病。”
很明显,南挽诚说的不是双相。
“我不怕。”
“但我没办法接受你。”
“我可以等。”
“可要等很久。”
“那我就等很久很久。”
“对不起。”
“没关系。”
沈翎羽回答。
南挽诚没再说了,或许是问完了,又或许是找不到想要的答案,所以不想问了。
于是沈翎羽也不说了,言多必失,越说越错。
曾经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侥幸剥夺了他遗世漂泊中唯一的幸运,现在他该受惩罚,但他知道南挽诚舍不得罚他,所以他也知道南挽诚到头来也只是在折磨自己。
沈翎羽不想面对这些,可他依然在思考,抑郁者喜好直面痛苦,因为痛苦就是他们灵魂的支撑。
最终,南挽诚还是离开了这里,于是沈翎羽的灵魂也跟着剥离躯体。
小鸟牵着魂,萦绕羽毛的每一个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