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事一件一件堆叠起来,她闭上眼,却还是研墨提笔,开始写奏疏。
她想护罗绮烟。
她不该是皇权倾轧下的一缕芳魂。
为今之计,也只能借着自己病重的名义将人接进府内。大泓早有冲喜的风俗,若是男子久病可抬一位侧室以供冲喜之用。
“臣弟久病不愈,恐难支撑。闻冲喜之法可禳灾厄,愿纳南山罗氏为侧室,以祈安康。”
落笔时,她未有片刻犹疑。弘虔知道,她知道自己这一步迈出去,便是与皇兄公然撕破了脸。毕竟上次皇兄就已经写了密信,只是她维护之下罗绮烟才躲过此劫。
而今的冲喜不过是一个幌子,她真正的意思是将罗绮烟纳在自己的庇荫之下。
她甚至没有给皇兄留一个体面的台阶以作转圜,时至今日,与其等着被人一步步逼到绝路,不如自己先掀了这盘棋。
夜深人静,唯有虫鸣声不止。林涧寒此刻心绪不宁,白天内侍只是将手诏交予王爷,而具体内容只有敞文自己知道。王爷甚至在内侍离去时没有“按礼”给予些车马费,似乎是不愿再做表面功夫。
那手诏里究竟写了什么,竟会让王爷不顾最起码的体面?
林涧寒不愿也不想往深处想。
可有些事情不是她不愿探究就能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不多时澄心斋就来人说王爷有请。
林涧寒来的时候,弘虔勉强撑起一个笑:
“至和,你来了。”
林涧寒见到弘虔的神情,便知道大事不妙,可世家女的从容还是让她维持最起码的仪态,弘虔制止了她行礼的动作,将那手诏递给她。林涧寒见到明黄色的手诏刚要跪,却被弘虔拦着:
“家里人不论那个。”
林涧寒依言缓缓展开手诏,快速翻阅完,再看到王爷拧着眉的模样,也知道这位叫罗绮烟的女子敞文打算保下。时至如今,她自是不能像这段时间装糊涂的态度一般:
“王爷作何想?”
弘虔望着林涧寒,神情不似能抱得佳人归风发意气,反倒是多了几分颓唐,指着还未钤印的奏疏:
“我想借着冲喜之名将她抬进府内。”
林涧寒看完奏疏,沉默了许久,然后才道一声“好”。
这下轮到弘虔讶异了:
“至和为何不阻我?”
林涧寒神情凄惶,闭上双眼,一滴清泪滑过脸颊:
“若是妾身请求王爷别违圣意,切勿以身犯险,王爷能应得下吗?”
弘虔缄默,内心愧疚与难过交织。她抬起头,望着自己这位从来端方如圭的妻,轻轻抬起手,拿衣袖擦干了那滴泪:
“至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而这个故事,弘虔除了隐瞒自己女子身份外,将这些年的一切全盘托出。从少时那些宫闱秘事立储风波再到后来她在江南的隐忍谋划甚至多年苦心经营在一朝之间付之东流。
同时弘虔将皇帝的隐忧也告诉了林涧寒,王妃这才意识到,皇帝这些年很多举动不仅是恩赐更是试探敲打,随着曾议储的胞弟渐渐长成,而自己膝下无子的事实又迫在眉睫,那么即便这位云王在江南再安分守己,所有的羽翼都被剪去,有一丝一毫的举措在上位者看来那都是有图谋皇位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