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很久，终于点了头：“今夜子时，后角门。我让李嬷嬷支开哑雉，你自己看着办。”

舒宁愣了一下，大约是没料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随即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磕了个头，声音哑哑的：“谢夫人。”

国公夫人摆了摆手，让她起来。

“夫人，我还有一事相求，我的父母还在庄子上……我担心……世子拿我父母性命威胁。”

国公夫人睨了她一眼，这倒不是什么难事，况且她也不希望江霁安能再找到她。

她派人去内府拿舒宁父母的身契，又让人去通知他们从庄子来国公府和舒宁团聚。

舒宁感激涕零，应了国公夫人后，国公夫人便起身出去了。

门合上之后，舒宁跪在地上，慢慢直起腰来，把脸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泪相收了，抬手用袖子擦干净了脸。

她抬手揉了揉方才磕头磕红的额头，轻声“嘶”了一声，随后嘴角便弯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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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坐在凤椅上，手里捏着一串碧玉佛珠，一颗一颗慢慢拨着，面上带着慈和的笑。

江霁安站在她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垂眸盯着地面不语，太后把他召来慈宁宫却一言不发，葫芦里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坐吧。”太后朝旁边的绣墩抬了抬下巴，“哀家让人给你沏了茶，你从前在宫里住着时最爱喝的那种。”

江霁安没有坐，他垂着眼：“太后有话直说便是，臣站着听得清。”

太后的笑意深了几分，把佛珠往桌上一搁，身子微微前倾：“哀家听说，最近国公府不太安宁呢。”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惋惜，“你这孩子，性子太烈了。静华当年也是这样，宁折不弯，可惜了。”

江霁安听见太后提及生母，他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抬起眼来，看着太后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忽然开口：“太后娘娘的消息倒灵通，国公府前日的事，臣今日才进宫，太后便什么都知道了。”

国公夫人是不可能让流言蜚语传到贵人耳朵里的，除非是有人蓄意打听，否则怎么可能知道国公府里发生的事情。

太后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松了下来，摆了摆手：“哀家在京里住了几十年，哪家府上没几个故交旧友。你父亲那些事，哀家早就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你这做儿子的会自己捅出来。”

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轻飘飘的：“你以为你的那些族老们会替你说话？他们只会想着怎么把这事捂住，国公府百年的体面，比你母亲那点屈辱可要紧得多。”

江霁安的手指在袖中慢慢收拢了，他没有接话，太后看着他深沉的眼睛，笑得更深了。

“静华好命啊，生的儿子也如她一般风骨不折。只可惜……怕是没有人愿意相信你说的话。不管是族老们，还是你最亲的姨母。甚至……你的亲妹妹也可能不会相信你。”

江霁安猛地抬起了头，他的瞳孔缩了一瞬，嘴唇微抿，眉头紧皱。

太后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他在族老面前说的那些话，他姨母的反应，这些事才发生不过两日，太后却像是亲眼在国公府里看了一场。

除非，她在国公府里安插了眼线。

太后看着他的神色，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你别这么看着哀家，哀家不过是替你不值罢了。你费了那么大劲把你父亲那张皮撕下来，可没人领你的情。族老们绝口不谈，你姨母替你父亲平了事，你妹妹忙着相看人家。你闹了一场，到头来除了把自己弄成个不孝的逆子，还落着什么了？”

她把茶盏搁下，身子往后靠了靠，语气缓了几分：“不过……哀家倒是可以帮你。”

江霁安看着她，声音比方才哑了几分，太后召他进宫绝不只是要与他商议盐税一案。

她的懿旨来的刚刚好，在他即将被国公爷家法惩治之时，他被召进宫，便是要为他脱身。

“太后想要什么？”

他断然不会相信太后有如此好心。

“黄乔宸。”太后说得干脆利落，连弯子都没绕，“哀家不想跟你说废话，哀家知道他在你手里，哀家要扬州盐税的账册和口供。你把黄乔宸交给哀家，哀家便替你作这个主。”

她顿了顿，看着江霁安那张沉下去的脸，笑了一下：“你若是不肯，那也没关系。

只是哀家提醒你一句，盐税案里牵扯到皇后母家，是皇后父亲查人不清、用人不明，才让人钻了空子。

皇上如今护着皇后，可等皇后把孩子生下来，朝堂上的人不会善罢甘休。

到时候你这个中书令，是替皇上兜着，还是替皇后兜着？你兜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