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九日一整天,诸暨都没有炮火声响起,也许是白天雨太大,两边都累了。
国军39团二连的七十多个人,从早上7点起就伪装成汪伪的士兵,三五成群地,陆续从四个城门进了城,埋伏在西子酒楼附近的巷陌之间。
武田的宪兵队则在距离更近的地方,他们不用伪装,只是光明正大地巡逻。四点多,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里酒楼对面的巷口,没人下车,武田和他的助手正坐在其中,盯着酒店门口。
西子酒楼还在正常营业,此时并非饭点,人流不多。四点半的时候,有三名食客来到了酒楼,武田一眼就注意到了。
五点钟,一位日本军官走进了西子酒楼,说六点有重要会议召开,下令老板清场。老板不得不允,只能将为数不多的食客赶了出去,竖起个暂停营业的牌子,自己也不想趟这个浑水,索性去别的地儿生闷气了。
武田嘴角微动:那三个食客果然没有出来,怕是已经化妆成了伙计,或者躲到某个角落去了。柴房?卫生间?后厨?不用管,只要他们在楼里,那就飞不出去。
五点半雨停了。一队汪精卫的士兵引着几名日本军官进了酒楼,军官们各个面色戒备——是武田安排去做饵的普通士兵。
几乎是他们的屁股刚沾到椅子,一声枪响就从一楼传了出来!
武田本以为至少得等菜上完,□□才能开始行动,登时一愣,连忙下令宪兵队迅速包围酒楼。话音刚落,队伍才前进一半,忽然四面八方的巷子里钻出六七十个持枪的汪伪部队,漫天的子弹向着酒楼就射。
号令是一名游击队员发的,他刚才躲在了仓库里,按照之前的约定,只要日本人进来,战斗就开始,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老猫埋伏在二楼,听见枪响就冒了出来,拎出一杆早就藏好的狙击枪架在了北窗,瞄着武田的黑色汽车。可距离太远了,他这破枪一次又只能装两发子弹。车窗被淋得都是雨,他看不清武田究竟是坐在什么位置,怕冒然开枪打草惊蛇,所以暂时没有动。
两名游击队员都是身手了得,在屋内日本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便干掉了五人,现在正守在楼梯口,防止人打扰老猫。
武田带了一个宪兵队,又借调了一个日军小队,兵力上并不输,但他从未真正接触过前线,一时乱了手脚。好在小队长身经百战,一见酒楼附近有火力掩护,忙在隐蔽处架起机枪,就向外扫射。
二连战士们只好先避一阵,趁着这个当口,小队长喊了声冲,瞬间三四十人开始向楼里冲。
同时西北方也斜插过来一小波日军,抢在他们之前就进了楼。小队长以为是附近巡逻的部队,没有太过在意,等发现不对的时候已经晚了!
原来斜插过来的这些人是共产党的游击队员化装潜入,他们进入酒楼就反身开火,冲进来的日本兵瞬间又被打退出去。二连也利用这个时间找到了掩护,重新对着酒楼附近开起火来。
日军小队长大怒,命两个机枪手对着酒楼的正门和后门守着,如果有人敢出来,就第一时间直接打成筛子。
一时间局面僵持住了。楼外的包围圈不敢靠近酒楼,但楼里的也出不来了。可诸暨城现在毕竟是日军占领着,用不了多久,附近的守军就会增援过来,他们会变成瓮中之鳖。
一名游击队员匆忙跑上楼,来到老猫身边:
“老猫同志,我们已经有两名同志摸到那辆车附近了,他很谨慎,趴在后座上,您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办法尽快逼武田出来。”
“妈的,这老小子就会躲,上次钻狗洞,这次也不冒头。”
“骂他也没用啊,得赶紧想个办法。”
老猫想了想,拿定了主意:“看我的吧!”
他一发子弹射出,正中驾驶室,不过武田的助手也很谨慎,并没有直挺挺坐着,而是和武田一样横躺在副驾驶上。此时见自己被枪击,赶紧坐起来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也顾不得路上是敌军还是友军,向着斜对面的巷口就跑。
老猫冷笑一声,一枪打在那车的左后轮上,城区路窄,车子立刻甩了尾,一头狠狠撞在了路灯上,撞得前挡和窗子全碎了。
老猫飞快地换了弹,刚瞄出去,就见已经有两个身着日军军服的共产党同志跑到了车边,看了眼似乎是不好打枪,于是果断地拔出腰间的手榴弹,向车里扔了三四个就跑。
“轰!”滚滚浓烟从车里冒了出来。
那小队长见少佐这边出事,忙不迭地跑过来,没想到正迎上老猫的准星,噗的一声,脑袋直接开了个洞,直挺挺倒了下去。
“撤撤撤!”老猫一边收枪一边大叫。
结果上楼的人反而多了起来。
“怎么啦!”老猫不明就里。
“门口一挺机枪扫射,出不去啊!出去几个死几个!”
“去后门啊!”“后门也有一挺机枪!”
话音未落,只听得西南方一声毁天灭地的巨响,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震得整个城市都抖了三抖。
老猫上楼一看,西南角仓库已经是一片火海,39团已经端掉了弹药库,无数的弹药还在殉爆着。
二连长接到的命令是,如果弹药库顺利端掉,他的部队就应该立刻撤退,不要做无谓伤亡,可现在酒楼里那十几个共产党被两挺机枪困住,难道就这么不管吗?
三排长摸了过来:“连长,得走啦,通信员说日本人已经向这边来了!”
连长只好咬咬牙:“行吧,那就撤!”
命令刚下完,他就呆住了。他看见楼里有两个人排成直线冲了出来,前面那个瞬间血肉横飞,但依然脚步不停,直到栽倒。后面那个纵身一扑,正好扑到了机枪面前,随即背上的炸药包轰地炸了开来。那机枪顿时停下了,浓烟包围了一切,周遭一片死寂。
日本兵见街巷之间的火力停了,机枪点也被端掉,立刻开始向楼里冲。
二连长一脸震惊地瞪着双眼,他颤抖着大吼:“先别撤!再掩护两分钟,三排长,你先去断后!”
日军队伍刚冲出来的一些人,瞬间又被加强连的火力压制回去。
两分钟后,十几名游击队员顺利冲出了酒楼,有人还背着伤员,他们向各个街巷四散开去。
“撤,撤,撤!按照各自部署的方向!”二连长大喊,同时向着南边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