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楚冷爵已经准备了那么久。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沈栀并不痛恨魏清野,但是也不会原谅他。
她可以理解为了家族发展向可能上位的管理者投递橄榄枝,但是他是向他最好的兄弟幕后主使干活。
然后,沈栀病了,整个公司人尽皆知,他们本来就对这个女人不怎么喜欢,都是一群自视清高的老男人坐在一起总会觉得在桌子上坐在主位的女人格外碍事。
更何况,她又不姓楚。
仅仅是这样一点都不够,楚冷爵联系上了一直等待着他的沈念念,不过他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爱情的悸动,有的只是合作的利益,没有什么比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更稳固。
沈念念作为一直在父母身边养着的妹妹,凭着人畜无害的样子很快与沈栀建立了良好关系,她们之间的关系甚至高于沈栀与父母之间的感情。
这样的人,捅出的刀往往是最痛的。
项目落地的时候,沈栀去那里视察,沈念念陪着她,说是害怕她心情不好。
结果到了那个小山村里,沈念念联络了楚冷爵,让沈栀永远地消失在了境内。
没有人知道,那段日子沈栀是怎么过来的。
就像没有人知道,沈栀是怎么成为现在的沈栀一样。
第一世的沈栀因为从乡村养大,刚开始进入大城市总是会带有些怯懦,哪怕后面与楚寒景成为了夫妻,但是也影响不了灵魂深处的东西。
后来她穿书到了《无情道第一优秀毕业生》,以为自己只是个不出名的女配,也就那样苟活着,但是她再也难与其他人敞开心扉,也再也拥有曾经很容易拥有的真诚。
丧失记忆后,回到现实世界的她更肆意了,爱人没有早逝,还有已经明牌的沈念念与楚冷爵。
这一切,对她而言就像是童话一样。
梦,也终究会醒的。
“老大!”胳膊上纹着花臂的男人立马冲向了白婉儿。
沈栀抽出来鞭子,狠狠地抽向了马上就要碰到白婉儿的男人。
“还没有结束,”沈栀双手交叠合印,“这一切都没有结束,再等等。”
声音极低,低到楚寒景都怀疑自己听错了。
灵力又重新构建成了一道与外界隔开的屏障。
沈栀就那样淡淡地笑着,眸中没有了任何感情,她拖着自己的鞭子,在地上摩擦迸发出火花。
一步,一步地走向了白婉儿……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半蹲下来,捏住了白婉儿的后脖颈:“亲爱的师妹,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让你迎来死亡呢?”
明明是温柔的语气,但是白婉儿只能感受到死神靠近时那种浑身散发着冰冷的腐朽催命感。
“你……”
话还没有说完,沈栀将鞭子快速缠在了她的脖子上,然后勒紧,让她没有办法移动分毫。
另一只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幻出来了楚寒景的剑。
“你知道吗?这把剑有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守正剑。”
这三个字让白婉儿眸中多了片刻恍惚,似乎想起了什么往事。
沈栀站了起来,把剑狠狠刺进了白婉儿的后背,沿着她的脊柱一路刺下。
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她直接用手捏住了骨头的一端,然后用力往上一抽。
血淋淋的骨头上沾染着还在滴血的碎肉。
看起来残酷极了。
越美丽的花需要人们付出越大的代价,尤其是这种可以蛊惑人心的花。
她生活在肥沃的土壤上,可是土壤怎么可能是自己肥沃的呢?
那是那些被扔在土地上的尸体来给她提供营养,然后她又开始引诱新的人成为她新的肥料。
人们就这样前仆后继,争着抢着要去尝一口那仙界的味道。
可是这样怎么够,怎么能满足她的需求?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传播,告诉其他的人尝尝没有关系。
甚至,他们把自己的手伸向了家里的孩子,亦或者是最亲的血脉骨亲。
地上总会有那么一滩永远都擦不干净的血。
没有人知道这究竟是因为没有钱而被亲生孩子活活逼死的老人的血,还是因为沉溺于美轮美奂的世界中误把孩子摔死的血……
血流得太多太多了,不能再流了。
真的,不能再流了。
沈栀嫌恶地将那截骨头扔在了一旁,然后蹲下来,胳膊抵在腿上,用手捏住了白婉儿的下颚。
确实有种让人不由自主喜欢上的味道,也的确有种让人想要为她赴死的魅力。
就应该连根拔起,不留余地。
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咳咳,”白婉儿想努力挣脱开捏住她下颚的手,最后还是没有挣脱开,“恨我吗?哈哈哈哈哈哈,你们都错了,真正该恨的从来都不是我,而是你们,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用道德标榜自己的衣冠禽兽!”
“我们只不过是放大了你们心里深处最想要的东西而已,是你们自己贪婪,贪婪地堕落于那欲望深渊!”
又是这种理论,看似有道理实则狗屁不通的玩意。
把玩着被沈栀扔到一边的骨头,楚寒景冷笑一声说:“那照你这样说,你现在这样就是因为你弱呗。”
过度把所有成功失败原因都归结于主观,会导致更严重问题的出现。
可是人们往往是这样,喜欢把所有的错误都归结于个人本身。
“别把玩了,”沈栀抹了一下刚刚溅在自己的脸上的血渍,“只是拔除了她的灵骨,让她丧失了她所有的能力,一会儿她还会恢复成正常人。”
楚寒景扔下了骨头,直接走到了沈栀的旁边,直接用袖子擦拭着她刚刚没有擦干净的血渍。
结界消失后,那些人看到的只是白婉儿趴在地上,痛苦难耐的样子。
刚刚那个彪形大汉从手里拿出来了早就备好的手枪,直接朝着沈栀的方向开枪。
沈栀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唇角微勾,嘲讽一笑。
百发百中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子弹因为不可抗力原因偏离了原有的轨迹。
火光,是火!
星星点点的火这时候给了人无尽的希望,蔓延着,蔓延向了最黑暗的地方。
穷凶极恶之徒立马反应过来,下意识想要去挟持人质,抬眸正视那两个人的时候,就看见了已经摩拳擦掌的人。
在这种绝境的时刻,他们竟然会有种自己是人质的错觉。
沈栀撸起了袖子,快速移动到那个彪形大汉身旁,一个过肩摔直接给他摔到了地上,然后用手肘用力地捣向了那个人心脏的部位,另一只手快速从他手里拿出来了刚刚那把手枪。
“归你了。”说着,把手枪扔给了楚寒景。
当女人的就是这么辛苦,不仅得照顾好自己,还得顾着身后的男人。
哎,也的确不容易,能力有多大,责任有多大。
楚寒景接住了那把枪,装作没看懂沈栀眸中对自己充满赞赏的眼神,忍住了告诉她自己其实在修仙界是左撇子,所以灵力并不是完全没有,只不过削弱了一些的事实。
于是,他心安理得地在后面给她扫着尾。
“砰砰砰。”
成功击杀了五个人的楚寒景突然意识到应该把地上挣扎着往外面爬的白婉儿带走。
这可是幕后之人,有了她挖出来的东西应该会更多。
当他的手刚抓上白婉儿衣领后面的时候,已经被狙击枪瞄准了。
“该死。”
枪瞄准的是白婉儿,如果是他那么他一定可以躲开,问题是瞄准的是手里的人,这可不好处理了。
万一在移动过程中刚好被击中那就功亏一篑了。
正打算用灵力给她周围塑造一个屏障的时候。
“砰。”
是枪响,但是没有子弹朝着他们方向飞过来。
一个利落的身影出现在了楚寒景面前,他熟络地把手搭在了楚寒景的肩膀上:“辛苦了。”
看到眼前人,楚寒景眼睛一亮,赶紧把手里半死不活的人推倒了他的怀里,思考片刻,又赶紧捞了出来。
“喏,估计也是个有点大的头头,”楚寒景最后还是把她推在了他怀里,“你要保护好,对你们来说应该挺重要的,不过也要小心被她捅刀子。”
交代完后,也来不及听那个人对自己说谢谢,就赶紧朝着沈栀的方向飞奔过去。
看到一身板正魏清野的时候,沈栀的手指逐渐蜷缩,她是在思考从哪里打下去最疼。
“嫂子,”魏清野赶紧开口,害怕沈栀是把自己认成了敌人,“我是……”
话还没说完,沈栀直接捏起了他的衣领,一拳捣了上去。
下手极快,楚寒景都来不及阻止,不过他阻止了第二下,拽着沈栀的胳膊。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楚寒景把魏清野的衣领从沈栀手中拯救出来,然后搂住了沈栀,把魏清野推倒了一边,安抚着怀里的人。
沈栀的唇微微颤抖,似乎是想起了上辈子他开出来的那个证明。
“他是军方的人。”
简单的六个字,让沈栀冷静了下去。
一头雾水还挨了一拳的魏清野只能捂住自己一边被打的脸,略有些哀怨地看着楚寒景。
感受到发小的目光后,楚寒景把沈栀带到了另一边,低声解释:“他是军方的人,一直与楚冷爵有联系是因为他们得到了楚冷爵与白婉儿之间有关系,而且……楚冷爵有贩卖的嫌疑。”
原来是这样,原来一起都是这样。
怪不得魏清野在楚寒景死后,与沈栀拉开了距离,但是当沈栀谈不下来那些项目的时候,总是会有人刚好来应聘,然后刚好能处理好这些乱麻。
怪不得他在开出来那张证明后,告诉她:“照顾好自己。”
在那样的情况下,沈栀不可避免地认为他是假慈悲,于是他开的药,她也从来没有吃过。
她不信任他,尤其是查到了他与楚冷爵在楚寒景出事前有联系的时候。
她不信任他还有一个原因,因为她没有看到楚寒景的尸体。
那时候,魏清野告诉她,他会处理好一切。
后来,她没有等到故事的结局,就已经不在人世。
“嫂子,”魏清野看到了朝自己走过来的沈栀赶紧叫道,“我知道你刚刚不是故意的。”
沈栀眸中还带着些许泪光,认真问道:“你在什么情况下,会不让我见你好兄弟的尸体?”
魏清野收回了刚刚扯起来的一抹笑意,表情有些凝重:“原来你都知道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沈栀打算听听魏清野怎么说。
楚寒景刚想开口阻止,没想到最后沈栀拧了他一下。
“其实当时不仅查出来了楚冷爵打算伪造车祸让他丧命,”魏清野的语气顿了顿才说,“楚冷爵还从白婉儿那里弄到了最新试验品,打算给他下毒。”
真相,原来是这个。
沈栀朝后退了一小步,刚好撞到了楚寒景坚实的臂膀里。
这时候,魏清野反而往前走了一小步,伸出了手:“我是一名科研工作者,哪怕他是我最好的兄弟,如果他身体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我也会……亲手剖开他。”
沈栀没有伸出手去握他的手,真相可能就是这么残忍而冷酷,有些不近人情的残酷。
片刻后,她擦拭了一下不知什么时候流了满脸的眼泪,然后伸手握上了上去。
“那是我们家的荣幸。”
一切,都在没有说完的话里。
说出来太沉重了,又不知道还该说什么。
流血流泪对于那些人来说是常态,可能身上从来都没一块平滑的皮肤,也可能再也都回不去魂牵梦绕的家。
对于有些隐藏身份的人来说,家庭破裂也就在一瞬之间。
可是,总得有大家,才能有小家。
如果责任落在了任何人身上,那么必须得去担起来。
刻不容缓,义不容辞。
正义是如何彰显,又是如何去保障千千万万家的合法权益?
不过是一个又一个普通而且平凡的人在拼尽全力维护着。
“嫂子,打得对。”
魏清野无厘头地说了句话,然后眼眶湿漉漉地看着那两个人。
这种氛围还是太过于伤感了,楚寒景拍了一下魏清野的肩膀:“别在这里叙旧了,你队长可能需要你。”
“行,我这就过去。”
“干吗?”
“干。”
为了不让自己作为调查对象被带走,沈栀只能找准时机悄摸地去帮助一下。
不过,正是这种微小的行为却让局面有了很大的好转。
刚好给那个不过二十出头小子注入一点灵力,省得他因为紧张而把子弹打歪了。
穿梭在人群里,受伤的人有不少,但是没有一个人选择停下。
“等等!”
一个被中年男人抱在怀里的小女孩亮出来了一个针头,正准备扎在那个男人的脖颈处。
沈栀快速拿出来了刚刚准备好的石头,直接投掷过去,把女孩的手腕给打断。
这里还是太恐怖了,他们简直是罪该万死。
抱着女孩的男人看到落在地上的针头,立马把女孩扔在了地上。
刚刚那个小女孩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自己,说她害怕,能不能抱抱她。
想到了自己家里的孩子,男人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沈栀跑过去,立马扭住了女孩的手腕,然后加速扫了一下女孩身上。
果断松开了她的手腕,一脚直接踹了上去。
只听见一声惨叫,然后衣服被风掀开,里面全部是被缝在衣服内部的针头,细小的管子里放着晶莹剔透的液体。
真该死啊!沈栀深吸一口气,拿过了自己别在腰间的对讲机,让楚寒景那边小心这种情况。
女孩捂住自己的腹部,用仇恨地目光看着沈栀,她的嘴一张一合,似乎是说着是他们害得她妈妈没了。
真可悲啊,仇恨滋养大的怪物。
在明辨不了是非的年纪就被灌输了敌对思想,再加上带来了客观利益,她还是选择了那样去做。
沈栀拿着手里的针头把玩着,然后快速移动到她身边,一只手强迫她睁开眼睛,另一只手拿着针动作极速地往她眼里扎。
“不!!!”
“住手!”
听到了满意的声音,沈栀拍了拍刚刚半跪在地上沾染上的灰土,慢悠悠地走到了那个中年男人身边,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他们这种在这里长大的孩子,只有这样才会感到害怕。”
中年男人刚刚因为她的动作吓出来了一身冷汗,这时候也点头应道:“以后都不会发生了。”
这么严肃的声音让沈栀轻笑一声:“没有以后。”
说完,她就深藏功与名离开了,去看看这座山上其他需要帮助的人。
至于那个小女孩?她活不了半刻钟,沈栀对自己下脚的力道有着清晰的认知。
拧了手里那个脖子后,沈栀听到了传声器里的那道声音:“任务已完成。”
五个字,挺安心的。
靠在树旁,沈栀突然想到了第一世的时候自己也没有想通,为什么神明不会施以援手。
看着这片山,还有隐隐透过一丝光亮的地方,太阳应该也快要升起来了。
问题的答案其实很简单,这片土地上不需要神明,亦或者说,一直都有神明庇佑。
她朝着楚寒景的方向招了招手,喊了声:“太阳出来了。”
看到身上沾染着泥土混杂着其他红色液体的沈栀,楚寒景加快了步伐,也喊到:“看到了!”
太阳一定会升起,然后将自己的光亮带到每一个角落,让一切黑暗无处遁形。
旭日升腾,雾气渐渐消散,让人有点睁不开眼睛,但是人们还是笔直地站着,看着太阳缓缓升起,从一条白色的线逐渐到金黄的光向四面八方渲染,凌驾于重峦叠嶂之上。
那是他们的家乡,也是他们心之所向。
温柔的母亲不会让任何一个她所爱的孩子失望,她也会保护好她的每一个孩子。
那片东方的土地有着广袤的土地,热情的人民,也有着永不熄灭的熊熊火焰,不仅照亮那片土地,更感染着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