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景目光涣散,打量着整个正厅,他小时候也在老宅待过一段时间,青石板地面并没有改变,上面留下了历史的痕迹,上面的血迹不知道被擦拭过多少次,但是总是一片乌青,就这样不停有人流血,不停有人擦血,也不停有人去递上匕首。
“爷爷,你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呢?”楚寒景清冷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
“我……我也都是为了这个家啊!”楚天赐悲怆的声音发了出来,如同泣血一样悲凉,“你父亲死了,我也只剩下一个儿子了。”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父亲吗?
楚寒景在这一瞬间想替他父亲好好问问,这种人配做父亲吗?
但他忍住了,因为他知道这种人是死不悔改的。
回忆起来以前一些琐碎的事情,一切都有迹可循。
他小时候成绩没那么好,于是在老宅受教育的时候就会整宿整宿跪在祠堂。
楚冷爵和自己争抢什么,爷爷是第一个去指责楚冷爵的人,也是第一个让他忍忍的人。
后来去了学校,他总是有很多伤,但是他爷爷会觉得他惹是生非,再动用家法,就这么伤上加伤。
有的人,心天生就是偏的。
冷意攀爬进了这栋屋子,爬墙虎蔓延在暗红色的墙壁上,好似化了脓的伤口,依旧在不停地溃烂,哪怕后来又慢慢长好,那也只是外面好了内里没好,一旦掀开,鲜红肉里面流出来黄色的脓水,散发着难闻的恶臭。
红砖墙,黄土地,没有一处是他的家。
“楚寒景。”
沈栀唤了声他的名字,声音清脆。
她用那纤细的胳膊抱住了比自己高了不知多少的男人:“我们说过的,我们是彼此的家人。”
楚寒景也抱住了沈栀,她身上的温度就这么传到了他的身上,让他感受到了温暖。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赵芸脱力地坐在了一旁椅子上,辩解道:“当时我完全不知情。”
抱了一会儿松开后的沈栀冷笑一声:“那你敢说他这么多年受到不平等待遇没有你的份?”
她沉默了,是啊,怎么可能有人把不是亲生的儿子当亲生那样对待呢?
更何况还是和自己儿子有竞争关系的人,哪怕是个孩童,也不能心慈手软啊。
“寒景,寒景,”苍老的脸上眼泪纵横,“爷爷也只是希望你过得好。”
抬起眼眸的楚寒景掀起来了衬衫,已经形成疤痕的鞭伤蔓延到看不见的位置。
“爷爷啊,这一鞭是小时候楚冷爵抢了我的书本,你儿子打的,这一鞭是他抢了我的卡,恶人先告状,你儿媳打的,至于这一鞭吗?那是他为了不让我上学,污蔑我把他推进泳池,管家打的。”
在这种家庭里,没有地位的人,下人都可以踩上一脚。
小小的孩子就那样寄人篱下,也是艰难地长大了。
楚天赐跌坐在地上,嘴唇颤抖嗓子却发不出来声音。
颓败的样子并没有让楚寒景有种大仇得报的感觉。
他觉得累,无比的累,就像不会游泳的人溺水了,一点点地陷入了水里。
熟悉的带着些许青柠味的香气让楚寒景清醒了不少。
他就那样靠着沈栀,也没太用力气,害怕他的妻子累到了。
已经撕破脸皮的一家子气氛更加剑拔弩张。
楚老爷子借助拐杖站了起来,眼里已经没有丝毫刚刚的后怕,有的只是当家人的果断决绝。
“寒景啊,这件事我希望你出门以后直接忘了。”
说完,他打了个响指,周围立马被保镖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这种大家族不会让这种事情传出去,不仅是因为会影响家族声誉,更重要的是会失去对公司的掌控权。
哪个家里没有点见不得光的事?今天楚寒景不忍也得忍。
总是用慈爱目光看着楚寒景的楚老爷子眸中早就没有了一丝疼爱,只剩下赤裸裸的威胁。
沈栀抓住了楚寒景的手,他如果不想妥协,她是可以把他带走的。
楚寒景没有松开沈栀的手,而是挺直了脊背,轻笑一声:“我同意。”
轻飘飘的三个字好似被风一吹就直接散了。
这句话出乎了在场所有人意料之外,他们以为会多费些功夫,没想到楚寒景会妥协。
就连沈栀也以为他是动了恻隐之心,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当局的人无法做到许多事情。
可是他们都错了,楚寒景想得只是现在没有确切的证据,没有办法真的把他们送进监狱,更重要的是他需要他们再次动手,这样就一定会有确切的证据。
以身入局,胜天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