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箱的声音在地上滚动,苗河清在寝室里收拾完东西,准备上飞机。
“苗指挥,这次一定不能把行程排得太满啊,注意休息。”冷屿的声音在旁边焦急的响起。
这次本来组织上不同意苗河清身体才刚恢复一点就出来的,但无奈于他只要这样就坚决绝食,一心就是要去那个地方。
于是最后组织上同意了,还派了专人一路护送他。
他理行李的时候很匆忙,从今天一大早听到批准外出这个消息的时候,苗河清就没冷静下来过,所有事情都拦不住他的脚步。
飞机轰鸣声在耳边响起,但他无心被其打扰,只想着什么时候能快点到。
距上一次来,已经过去整整八年了吧。
下了飞机,那股熟悉的风土人情便扑面而来。
由于是工作日的原因,今天人少一点。
。
蓝花楹大道。
上次来的时候是五月初,那时候虽然花团锦簇,但仍然比不上四月中旬的全盛那般壮观。
这次风一吹,满树花瓣就簌簌往下掉,就是一场花雨。
苗河清站在道路中央,只感觉周身被花海包围。但芬芳过后,扑面而来的就是辛酸。
为什么害怕你离开……
我爱你。
他的脑子很乱,不知道着是不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完全不可能的后半句。
有什么证据呢?
他不敢回忆,蓝花楹落在头顶,就像一场无人到场的加冕。
那天雷雨夜,自己是怎么熬过去的。
“数星星。”
骗子,那晚哪来的星星。
“那我陪你数。”
那场双缝干涉实验的讨论。
“在每一个分支内,世界都是确定的、经典的。”
但这还没完。
“就像有些人,相遇不需要理由,只是他们在宇宙的脚本中,命中注定就是要遇见的。无论跨越多少个世界,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苗河清想到这句,心好像被人揪起来又重重砸在地上,痛得厉害。他整个人微微弓背,用最大的忍耐度去迎接这些苦涩而甜蜜的回忆。
“你不会开车,我给你当司机。”
还有那晚放在床头的一筐蓝花楹。
好痛。
那为什么在一起出去的那次,还要把自己那条项链挂在脖子上……
亡妻。
“亡妻……”苗河清垂着脸,眼眶就湿润了。
好在这次找的位置相对比较隐蔽,没有很多人来往。
“就像您的爱人一定还爱着您一样。”
草,这话自己当时怎么说出来的。
最后的一幕就是控制间那次相拥,只是追随自己的内心,自然而然就像这么做。
那种感觉在那时无可言喻。
但现在,他知道了,但就是不敢去承认。
自己到底在害怕什么?究竟是害怕他爱的人都接二连三的消失,还是怕那所谓的指挥官守则?
指挥官也是人,肯定免不了也有自己的感情。况且,战争以后呢?还有借口来延缓吗?
他五指深深插进自己头发,用力扣紧,最后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他爱何柳明。
苗河清终于想明白这点的时候,他整个人就很疲惫了。
“我爱你啊……不只是那种’只是哥哥’,我……”
他明白得太晚了,直到人走楼空,人非物非才终于恍然大悟。
。
中午烈日炎炎,他一个人失魂落魄走在阳光直晒得大道上,好几次拒绝了旁边随行举过来的伞,一个人任由太阳把自己体内的水分抽干。
如果何柳明在的话,大概率不会让自己着般折腾吧。
又是那个鸽子园,不知道上次听到白叶外婆偶然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更不知道自己什么都记不起来的三年里,何柳明是怎么靠着意志力忍下去的。
其实他们俩都很残忍,之前自己把他留在原地三年,现在他又要把自己抛下,也不知道要多久。
“小苗!”一个苍老的声音传过来,苗河清浑身抖了一下,转过身去。
是白叶的外婆,她现在看上去也要将近九十岁了,竟然还在这看园子。
被时代浪潮所抛下的一群人,反而见证了永远在浪潮尖端的那群人,他们的盛衰兴亡,跌宕起伏。
“阿婆。”苗河清喊了一句,然后强行克制住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