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朦胧,水波温柔,船舱里夜航灯熄灭。
月光撒在他的小臂上,透白的肌理下血管青青,Viridian乖乖坐在地上,胸膛间爬动的呼吸抓人肺腑,海浪推波助澜,给他脸颊染上绛色。
Alistair仰面望他,勾他的小指稳住他的情绪,极乐冲昏头脑,他的动作迟钝不少,安分下来,眼里沈绿愈发冷。
此刻此时,他等了两年。
“我最后教一次,Viridian要乖。”
他的指尖游走过他的纹身,指腹到十字架间,越青后脊一缩,一滴泪撒地。
Viridian声哑,认真执行下达过的程序。
他的魂魄心肝,全在Alistair的掌根间。
潮水随月之引力涨落,月牵潮水,他们在太阳神神殿前十指紧扣,残门孤伫,交缠的发丝吻过彼此的唇,相融的泪淌过肩窝,顺着拍船的浪,西归不复,最后一个喑哑的节拍落下,他们往窄门后迈去。
Alistair贴在他耳边念叨情话,借着语言的壁垒挑他的情丝,“看我的眼睛,不要分心。”
Viridian照做,英仙座流星雨收尾,他眼里的银光不曾消逝,他极力远眺,以此抵消浪动石锚冲击力。
在他的柔波里,他甘心做一颗水草。
他的呼吸落在浪尖,随着潮汐涨落,漂浮,徒劳地摆脱月相引力,风飨宴与旋转,三伏天涌动的光和爱催动他茶色的眼眸。
指腹在十字架,记住你,怜悯我
手背擦卍字符,找回你,宽恕我
Viridian,他是他的。
你双眼的蓝绿色与海平面齐平,忘记海天一色,遥想故乡天际的烟云,你抬起我的下颌,告诫我要专心,我在泡在无垠的水银海里,蒸腾的毒气熏透我的神灵,你的呼吸在我肩上,仿佛祠堂香案下,香灰沾我巾。
叫我什么
Père…
没有奖赏也叫吗
他在他的掌心间点头。
他臣服,他应许。
他们之间距离模糊。他问阮清堂为什么不摘手套,不脱上衣,Alistair虔诚吻他的手背,解释道:“身上有伤,怕吓着你。”
他继续无言的相倾,给他拥有的一切忠诚,信仰和男子气概,给他拥抱,覆吻和交织的呼吸。扣指消解时间存在的痕迹,战栗淡化昨日烟云往昔。
阮清堂掌上戴着半掌手套,无名指和小指暴露在空气里,剩余部分指骨贴皮,修长的指尖按住他的唇,一点朱砂红,无意忍情丝。
雨过微澜夜,东方未晞时,阮清堂最后一次吻他的唇,拂去他眼角的泪,他后悔在船上大动干戈,累着他的人。
“晚安,亲爱的。”
他本想就此睡去,此时晨曦入窗,晨光洒在他们的腰上,越青后腰窝的纹身上浮着一层淡黄色柔光。
他鬼迷心窍,脱掉潮湿的手套,攥紧爱人的手,对上苍祈祷。
"You. Are. My. Fate."
"You. Are. My. Grail."
"my only…Nirvana."
Alistair再一次默念。
两个人睡到下午两点,船从纳克索斯开回伊拉克利翁。下船时,阮清堂伸手牵他,越青扶着帽檐,一身都是他的衣服,全身上下浸透他的味道。
“还戴着手套……”他想起昨夜的泥泞。
“新的手套,甜甜想多了。”Alistair一言不发,搂住他下船,海风荡漾,他喜欢他们发丝缠绕时的清风。
“清堂,我有话对你讲。”
Alistair学他的照片动作歪头,“怎么了。”
“我们分手吧。”
“……”
海风肆虐,帽子砰的一声掉进海里,海鸥趁机而入,叼走湿漉漉的帽子,满天海水咸涩。
“你在……开玩笑吗?”
“我要回家,我们不适合,我先走了。”
阮清堂脸色顿黑,头不回扣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到几乎能捏碎他的手臂,他的语气晴转霹雳,一字一顿道:“解释清楚,解释……解释清楚……”
“我们不合适,对不起。”
“你什么意思……”
“就这个意思。”Viridian走得决绝,话里话外,无不透着冷淡,“项目组我会主动退,对不起。”
“那你昨晚是什么意思?”
“成年人之间解决生理需求,你要多少赔偿,发我邮箱,我给你打钱。”
“越青,我最后一次问你为什么。”
Viridian脚步滞了一步,“我不喜欢你。”
“你要走?把我的东西还给我再走……”
东西?猎猎海风鼓动衣衫,他的香水挡住港口腥酸的腐烂味,他第一次见阮清堂,这人身上的木质香调走他的视线,此后再没有见他喷过那只香水。这个人,总是骄傲地像他炫耀自己爱他多深,谓之言,我为你改变了我的品味,风雅,你看,我总是爱你的。
能摆在台面上上祭拜的爱恋,人人能观赏到的深情里,实际还是有爱的,爱多少爱不爱,在离别诋毁前,都不算事。
越青解开衣扣,脱掉项圈,薄外衫,解开欧泊石袖口,臂环。只剩一件白衬衫,堪堪遮住昨夜浪荡放纵的痕迹,风钻进布料,在后腰窝上打转,一遍遍描摹临行痕迹。
他没停手,接着解最后一件蔽体衣物。
“够了,赏给你的——太脏了,我不需要。”
阮清堂重新上船,驾驶舱里船长正享用早餐,Tiropita酥皮派配希腊酸奶,吃好吃饱,简简单单,又是一餐。如果他的老板不横刀夺爱,抢走他的酸奶。
「好酸,牛奶变质了吗?」
「这是酸奶老板……」
「开船,边开边吃」
「去哪里?」
阮清堂端坐在指挥表上,手上的航海图没标航线,世界只是零星几座小岛,他看中一片深蓝,恨不得二维化,跳进深海。
“找beach去,上岸是什么感觉?”
越青远远望游艇远离,晨起海岸微凉,栈道长年累月浸泡海水,木道缝隙间青苔碎石夹杂,半只来不及随潮而退的水母旱死在道路边,野狗嫌弃海产酸,踮脚朝它撒尿。
Viridian受不住风吹,蹲下身,揽膝自抱,身体折叠,缠绵悱恻的记忆涌上眼眶,化作单纯的,不带任何情感的,生物意义上的排泪。
他没有回集中住宿的酒店,步行两三公里,从沈家后院的百里香山坡进屋,屋里的老妪见他一身单薄,肩颈红痕狰狞,忙着让他坐下,找医药箱给他包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