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中微沉，紧紧将人拥住。下颌搁在她颊畔，轻轻磨蹭。

“有些痒。”子蘅忍不住笑道。

十一年未见，他叙了须，胡须扎得她生痒。

“忍着。”嬴政低低道。

子蘅便忍着，不动。

二人静静相拥片刻，正此时，一声轻细的腹鸣响起，在安静的当下格外清晰。

“走，尝尝此地吃食去。”子蘅拉着他起身，轻轻拍去他身上尘土与草屑。

二人缓步一路往山下去，远远便望见镇子上错落的屋舍，袅袅炊烟从镇子上空升起，淡淡的烟火气息随风飘来。

进入街巷，摊贩肆馆皆敞着门迎客。因镇上只一家酒肆，镇上本地人多数认得子蘅，见她从外头归来，纷纷扬手招呼。

“女子，可是进山了？”

“怎不见你兄长？”

……

子蘅笑着一一回应。有相识之人目光便落在嬴政身上，见他肩背宽沉、眉目肃敛，一身气度异于常人，不免好奇询问：“女子，这是你何人？”

子蘅温声答：“此是我家亲眷。”

话声刚落，嬴政侧过头深深看她一眼，语声低沉厚重，含着不容置喙的强势，清晰叫人听见：“我是她良人。”

子蘅微微一怔，脚步微顿。

街边众人闻言皆是一愣，嬴政抬手牵住她纤细的手腕，抬步继续往前走去，并不理睬众人诧异的眼神。

随着二人走远，身后传来细碎的议论声。

“白氏的良人不是早年死在沙场了吗？”

“是啊，大家一直当她是寡居，何时来了个良人？”

“莫不是骗人的罢？方才看白氏也没承认。”

……

食肆大堂中，谷香扑鼻，堂中坐着几个外地行商之人正在用食，口音混杂，听不分明。

见有客至，主家笑着迎了上来，显然认识子蘅：“女子，今日怎的来此用食？你兄长可在家？”

子蘅笑笑，浅施一礼：“兄长如今正在酒肆忙碌，主家得空了便去酒肆坐坐。”

“这位可是女子亲眷？”

子蘅略微一顿，正要岔开话去，嬴政熟稔出口：“我是她良人。”

主家惊讶至极，询问的眼神探向子蘅。

子蘅便笑笑，不再多言，向主家点了饭食，静做等待。

不多时，食肆主人托着黑漆圆槃过来，圆槃上摆着一份山野菌羮，两份粟饭，外加一小碟的肉脯。

“尝尝。”子蘅将装着粟米的陶碗与一碟肉铺往嬴政手边推近。自己就着菌羮，慢慢用着粟饭，菌羮鲜美，很是下饭。余光中，却见嬴政迟迟不曾动箸。

“可是不合胃口？”

嬴政缓缓收回目光，夹了一箸肉脯予她，低首慢慢用起粟饭，似随口问起：“从咸阳离开后，便一直定居于此？”

子蘅颔首，慢慢与他道来：“当年一路走，也并无目的，沿途经过了许多地方，亦尝过不少地方的吃食。”

“若是穷困些的地方，黔首多食黍粥。一路往北行，便见黔首喜食干菜与麦饼。到了边境一带，山地居多，因有不少猎户，偶有肉糜菜羮，口味胜在鲜美。各地习俗、风物均不一致，入口的味道便也各有不同。”随着她细细道来各地吃食风物，眼中不自禁闪着细碎的光影。

“后来便来了此地，当时并无战事，倒也算是个山清水秀之地，便定居了下来。”子蘅缓缓将前事道来。

嬴政尝了一口粟饭，只觉饭粒干硬，不甚精细。却见子蘅豪无所觉，一口羹汤一口粟饭，静静食之。

他继续用食，又问：“这些年，当地人都当你良人亡故？”

闻声，子蘅抬眸，二人相对而视，子蘅目光转落于羹汤之上：“战乱四起，此地孀妇居多，便随口这般说了，如此，也省去许多麻烦。”

嬴政执箸的手微紧，心绪微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