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回到十年前的家之后,我便总想起以前一些事情。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满满当当的,想起了爷爷,爸爸,还想起刚刚碰见的年轻十岁的妈妈。
耳边不由得响起了她嘴里那句“赔钱玩意儿!”
翻了个身,窗子半开着,隐约看到玄月爬上了树梢,大片大片的黑影笼罩在千家万户,让一盏盏灯盏更加明亮。
忽然想起了太宰治的《人间失格》里一句话:身而为人,我很抱歉。
我的命运与孙若清截然不同,沈拾溪是生活在一个处处被人嫌弃的家庭里。
没有人会站在门口等着她放学回家,没有人会给她准备一顿现成的晚餐,更没有人关心她的喜乐……
我生命中有十八年,都被自己最亲的人说是“赔钱货”。
而我自己也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不是我自己轻贱自己,而是我的妈妈周子玉从小到大灌输我的。
都怪你是女孩儿,你这个赔钱玩意!让你爷爷猪油蒙了心,被人骗去了所有的家当。
周子玉刚嫁到我家那会儿,我家还是远近闻名的暴发户,缘由我那能干的爷爷,年轻时就有了大农户的思维,一个人承包了十几亩的地,到了收割的日子就雇人忙活,几年间家里渐渐富裕,成了村子里为数不多的万元户。
就这样,老爸把老妈娶回家的时候,家里也很快从土房子变成了砖瓦房,也是吉村数一数二提前盖新楼的人家。
可是很快,爷爷那时候在医院里检查得了肺病,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
家里的顶梁柱忽然落在了从小被宠到大的沈忠科身上。
沈忠科和周子玉结婚的第二年,我就出生了,家里的存款在一天天消耗着,入不敷出很是紧张。
爷爷得知生的是女孩儿,当场就黑了脸,然后憋着一肚子火,出门一晚上都没回来。
后来听家里人说起过这件事,那晚上其实爷爷是去了大爷家里,大爷是爷爷的亲哥哥,他们兄弟三个,爷爷和大爷走得最亲近。
爷爷找大爷喝酒诉苦,大爷一边安慰着爷爷,一边许诺着:从此以后,我的孙子就是你的孙子,我明天就让他们叫你爷爷。
大爷的儿子,我叫他大伯,生了两个儿子,当时计划生育还闹过一阵,可是沈忠科和周子玉都心知肚明爷爷一直都十分羡慕大爷能抱上孙子。
于是,从那天开始,大伯的小儿子沈若明就开始频繁被我爷爷抱回家。
那时沈若明也就才将将两三岁,谁给他买些糖就跟着跑,满口叫着“爷爷”,让爷爷乐开了花。
而对于刚出生的我,爷爷每天看见我就是一张板着的脸,一个笑容都没曾给我。
沈若明因为家里宠得很上学迟了两年,跟我是同一年级。
他小升初的时候成绩很差,家里更是愿意花钱买分让他进舒县一中。
我们家那边都知道,县一中是整个乔县最好的中学,不过随之而来的是一笔不小的升学费用。
大爷那晚就来找我爷爷了,说明了来意,无非是希望爷爷出钱资助沈若明上学。
大爷口口声声说什么:“若明这孩子很聪明,以后一定是考大学的料子,不能因为这点钱耽误了,你看这孩子从小就跟你亲,一直都把你看得比我这个亲爷爷还要亲,以后考上了大学,还不是回过头孝顺你!”
后来的话我就没听了,手上攥着的是县一中录取通知书。
小升初我考了全校前三名,拿到了县一中的名额,老师特地打了电话过来报喜。
我知道爷爷,老爸和老妈都是知道的,由于县一中较高的学费,他们连一句话都没提。
最后,爷爷答应了资助沈若明读书的事,背着家里人把自己仅有养老的存折拿了出来。
我也很配合,不吵不闹地选择了博斓一中,没有任何冲突,一切顺其自然。
后来又发生了很多事,想起来现在都觉得世态炎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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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赵文君就来敲门说让我早点睡,还给我贴心地关了灯。
黑暗中,往事历历,孰对孰错一时间也无法理清,反正逃不过“咎由自取”四字。
闭上眼很快进入梦乡,我又梦到了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外面的雷电一阵猛一阵。
爷爷临终前,一直紧拉着我的手,老泪纵横,“拾溪啊,你别恨爷爷啊,爷爷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你别恨我啊……”
时间在一片片落叶间穿梭不止,杨树的树叶开始变黄变枯,然后一片片似是枯叶蝶一般,飘飘然落了下来。
我一直都喜欢铺满落叶的道路,不管是骑车还是走路,我都喜欢踩在上面,然后听着那种碎裂一般的咯吱咯吱声音,十分解压舒适。
秦慕白跟在我的身后,然后将一只脚搭在了我的后面车座上。
忽然的失重,我的车头不受控制地摆了一下,一记瞪眼回头赠与某人,“干嘛!”一副要打架的气势。
“跟我说说‘单身狗’是什么品种?”秦慕白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看我让我忍俊不禁。
我噗嗤一声笑出声,“哈哈哈,大白同学,单身狗就是……”
我故意卖了一个关子,然后脚上发力随时加速的趋势,“不告诉你!略略略略!”
上午两节课的英语,班主任的课就算是乏味至极也要硬撑着听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