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王府,书房。
太医正在给萧铒包扎肩头的伤口,血浸透了三层纱布,才勉强止住。
“王爷,这伤……”太医欲言又止。
“皮外伤,不碍事。”萧铒淡淡道,“你下去吧。”
太医收拾好药箱,躬身退下。
沈镧站在一旁,看着他肩头渗血的纱布,眉头紧锁:“今日那些人,出手狠辣,进退有度,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能养得起这种杀手的,整个京城,屈指可数。”
“玄烬阁。”萧铒道,“那领头的黑衣人,用的刀法,是旧朝禁军的‘破阵刀’。这种刀法,民间失传多年,只有旧朝禁军出身的人才可能习得。”
“玄烬阁……”沈镧沉吟道,“他们为什么要杀你?你跟玄烬阁,有什么仇?”
“本王也想知道。”萧铒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臂,“沈公子,你说——玄烬阁藏了几十年,为何偏偏在此时冒头?先是刺杀朝臣,如今又截杀本王。他们图的是什么?”
沈镧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忽然道:“昭王殿下,你有没有想过——玄烬阁杀你,或许不是为了仇,而是为了……乱。”
“乱?”
“如今的局面,南有叛军,北有灾荒,朝堂诸王夺嫡,皇帝病重昏迷。”沈镧缓缓道,“已经够乱了。可玄烬阁还要添一把火——杀你。你若是死了,肃王一家独大,太子彻底失势,景王……景王刚被圈禁,朝堂上再无人能制衡肃王。到那时,大铱才是真的危了。”
萧铒的眼睛眯了起来:“你的意思是……玄烬阁杀人,是要让大铱更乱?”
“我只是猜测。”沈镧转过身,“但若这猜测是对的,那玄烬阁的图谋,就远比咱们想的要大得多。”
萧铒沉默了片刻:“所以,他们不会只杀一次。”
“不会。”沈镧道,“一次不成,必有二次。所以王爷——这些日子,你最好留在府里,哪儿都别去。”
萧铒看着她,忽然笑了:“沈公子这是在担心本王?”
“王爷多虑了。”沈镧淡淡道,“我只是不想看着自己的盟友,死得不明不白。”
二人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书房里的气氛,微妙地安静了一瞬。
这两日,沈镧索性留在昭王府。一来替萧铒重新梳理玄烬阁的线索,二来她心里明白——玄烬阁一击不成,必有后手。她在王府,至少能帮着盯着些。
卫峥起初还有些犹豫:“沈公子留在府里,外头的人会不会说闲话?”
“闲话?”萧铒笑了笑,“外头不是早就传遍了?再多传几句,又能如何。”
卫峥:“……”
行吧,王爷都不在乎,他瞎操什么心。
入夜,昭王府戒备森严。
自打进了京畿卫戍预备营,邶崇、逄毅每逢轮休便来王府请安。今夜二人恰在府上,被萧铒留下用了晚饭,正歇在前院厢房。
卫峥亲自带队巡夜,靳峥守在书房外,韦劭带着一队暗卫,蹲在府墙的阴影里。
“都打起精神来!”卫峥压低声音,“今日那些杀手,说不定还会来!”
“放心。”靳峥道,“府里里三层外三层,苍蝇都飞不进来。”
正说着,一个暗卫忽然快步跑来:“卫统领!府后巷口,发现有黑影闪动!”
“后巷?”卫峥心头一紧,“几个人?”
“看不真切,至少三四个。”
“走!去看看!”卫峥一挥手,带着一队人往后巷赶去。
靳峥想了想,也跟了上去:“老卫,等等我!”
府墙阴影里,韦劭望着二人离去的方向,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
后巷,一片死寂。
卫峥带着人赶到时,巷子里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人呢?”卫峥皱眉。
“刚才明明看见了……”暗卫也有些发懵。
“不好!”卫峥猛地反应过来,“调虎离山!快回府!”
他话音未落,巷子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是府内方向!
卫峥脸色大变,拔腿就往回跑。
昭王府,后院。
萧铒的书房外,靳峥刚追着卫峥离开,几道黑影便从院墙外无声无息地翻入。
当先一人,正是剡行。
“果然。”他低声道,“昭王府的护卫,也不过如此。”
他身后的黑衣人压低声音:“头儿,直接杀进去?”
“不急。”剡行道,“先把那个‘沈公子’找出来。主人说了,昭王要杀,沈公子更要杀——这两个人,一个都不能留。”
“是!”
几名黑衣人散开,潜入夜色中。
书房内。
沈镧正在案前整理今日截杀的线索,忽然,她手一顿。
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瓦响。
——有人上了屋顶!
她不动声色,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萧铒正靠在榻上假寐,听到敲击声,眼睛倏地睁开。
二人对视一眼。
沈镧无声地做了个口型:“来了。”
萧铒微微点头,缓缓摸向枕下的软剑。
就在这时——
“哗啦!”
屋顶瓦片碎裂,几道黑影从天而降,刀光如雪!
萧铒一个翻身,从榻上跃起,软剑出鞘,一剑荡开当头劈下的一刀。
沈镧也同时暴起,袖中短刃出鞘,反手刺向离她最近的黑衣人。
“杀!”剡行冷喝一声,亲自提刀杀向萧铒。
萧铒边战边退,却被数名黑衣人缠住。他肩头本就有伤,此刻以一敌众,渐渐落了下风。
沈镧那边,也被两个黑衣人缠住,脱不开身。
“沈镧!”萧铒忽然喝道,“往这边退!”
沈镧咬牙逼退一个黑衣人,几个纵跃,退到萧铒身侧。
二人背靠背,站在书房中央,被十余名黑衣人团团围住。
剡行提着刀,一步步逼近:“昭王殿下,沈公子——你们逃不掉了。我家主人说了,二位的人头,今晚她就要。”
萧铒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忽然笑了:“你家主人,胃口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么大的肚子,装得下本王和沈公子的人头。”
“死到临头,还嘴硬。”剡行眼中凶光一闪,“杀!”
刀光再起!
萧铒一剑架住剡行的长刀,同时抬腿踹开侧面袭来的黑衣人。但他肩头的伤口已经崩裂,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袍,动作明显迟缓了一分。
“王爷!”沈镧惊呼,短刃奋力逼退面前的敌人,转身想去接应——
可就在这一瞬,一个黑衣人从她背后无声无息地摸上来,一刀直刺她后心!
“小心!”
萧铒想也没想,一个侧身,挡在了沈镧身前。
“噗——”
那一刀,深深扎进了他的后腰。
沈镧的瞳孔猛地一缩。
“萧铒!”
她反手一刀,逼退那个黑衣人,一把扶住萧铒:“你疯了?!”
“我没疯。”萧铒咬着牙,扯出一个笑,“你欠我的……还没还。我要是让你先死了……找谁要去?”
沈镧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死死扶住萧铒,背靠着他,手中的短刃横在身前,一字一句道:“要死,也轮不到你死在我前头。”
剡行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倒是感人。可惜——你们今天,谁也走不了。”
他再次提刀,一步一步逼近。
就在这时,院墙外忽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怒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