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层粗麻,一层油纸,最里面是棉布裹着的。他一层层揭开,这样精致的包裹,足见珍贵。
揭到最后一层,里面躺着一只香炉,通体蓝色,三足,圆的,一只手刚好托住。釉面很匀,光从窗纸透进来落在上面,天蓝色的釉色映出柔和的光影,更显精致。
苏研新把香炉托在掌心,翻了个面,又翻回来,对着光看了看炉口,又凑近看了看底款。他的手指在釉面上摩挲了一下,凉凉的,滑滑的,手感很好。
这样足足检查了一遍以后,才转过头对着李牧州说道。
“云奕遣人送来的。”
他把香炉递给李牧州,说:“知道你喜欢蓝色。怎么样,摆哪里?”
李牧州接过来。她倒是没有急着看,只掂了掂分量,拇指沿着炉口抹了一圈,指腹停在炉沿上一会儿,凉凉的,没什么不光滑的地方,看着也不错。
“摆主殿。”
说罢就出了门,沿着廊下往东走,日头刚过午,光线倾斜着,落在廊柱上一道一道的。她走得不快。刚拐过弯,墨沉从另一头过来,怀里抱着一沓册子,走得急,差点撞上。
李牧州帮她扶了一下册子,见事情安定下来,才准备走就被墨沉叫住。
“等会儿呀,我正有事情找你呢,你倒走了。”
墨沉把册子往怀里紧了紧,腾出一只手拦她,眼睛却先落到了她手里那只蓝香炉上。
“你看看这些香够不够啊?还有那天‘送火’谁去,我到现在没定下来。”
李牧州偏头看了一眼那沓册子,既然香炉的事情不着急,还是先处理正月十五大祭的事情吧。
于是接过最上面的一沓册子,说道:“屋里说。”
两人转身往回走。墨沉边走边又瞟了一眼那只香炉,没忍住问了一句。
“哎?这谁供养的东西,这么好看。”
“云奕。”
“哦~”
墨沉意味深长地感叹了一句,这么好看的小宝贝,送李牧州啊~大约能猜到几分理由,不过不确定,也不好明说。
回到屋里,李牧州坐下翻册子。墨沉顺手倒了杯茶,坐到旁边,一边喝茶一边把香炉托在掌心里看,翻来覆去地转。
这么小的香炉,倒是不像在大殿摆着的东西,大约都是买来摆在房里的神龛里的,做工还是挺精致的,于是闲着无聊,看得仔细。
一边,茶是温的,杯壁不烫手,她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在桌角上,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屋里倒是很安静,窗外有洒扫的声音传进来,笤帚划过石砖,一下,一下,不急不慢的。
还没到应溪殿正式开殿的日子,这段时间总是很清闲的。
李牧州仔细看着账本,一如既往的安静,于是墨沉问了一句。
“刚才你是要去哪儿?”
“主殿。”
“去那儿干嘛?怪远的。”
“摆香炉。”
“啊?那个香炉——”墨沉才问出来这个问题就已经有了答案,举起手里的香炉问道。
“——这个?”
“嗯。”
“这也太小了,哪里适合摆在那么大的地方,要我说这个就是放着看的,随便摆在你住的地方不就行了?当个摆件,才不算浪费,放到主殿,风吹日晒的,白费了这么好的东西。”
“嗯。”
过了好一会儿,夏青槿来了。
她怀里也抱着几本账册,进门先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笑道。
“哎?你们都在啊,正好了。”
她顺势坐到桌边,把账册往桌上一放,拍了拍。
“去年的账目,你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问题。反正我是查了两遍,找不出什么了。”
墨沉头也没抬,继续说道:“真是事赶事忙。我这正月十五的东西还没看完呢。”
“我又不急。”
夏青槿说着,于是顺势坐下,两堆账本差点要把两个人都挡住了。她眼角瞥见墨沉手里那只香炉,咦了一声。
“你这什么?”
“香炉。”
墨沉递过去,夏青槿顺势接在手里,对着窗户的光照了照,蓝釉在日光下透出一层浅浅的润色,像极了现在晴朗的天色,要是把这只香炉放到天上,怕是要找不见了。
“谁的?”
“云奕送的,说是给李牧州。”墨沉三两句把事说了,当然,带了一些小小的个人见解。
夏青槿可是听懂了里面的门路,回以一个“我懂得”的眼神,笑着看着这香炉。
“放桌子上当个摆件正好。”
李牧州才开口说道,“太乱了。”
夏青槿把香炉托起来,又稍显不舍得看了一眼回答道。
“那正好,我去主殿,给你带过去。”
李牧州:“嗯。”
她拿着香炉就走了。沿着长廊往北,走到半道,远远看见田宇澜从西边过来,也是往主殿的方向去。夏青槿心里一松,紧走两步赶上去。
“田宇澜,你也要去主殿?”
“不然呢?”
“那正好,帮我把这个带上。”她把香炉递过去。
田宇澜低头看了一眼。“这是谁的?”
夏青槿飞快地把云奕的事概括了一遍,三句说完,摆摆手就要走。
田宇澜倒是把她拦住。
“帮你的忙可以,你怎么谢我?”
夏青槿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说道。
“请你看我的新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