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归闻言不敢耽搁,连忙起身下床,让秋水带她亲自去瞧瞧。
北宫长风随她一起站起身来:“我陪你一起去。”
时归想了想,然后拒绝了:“春光是我宫里人,她家里的事说到底也该由我来处理,总不能事事都让你替我出头。”
北宫长风看着她,还想说些什么。
却听她继续道:“况且我很快就要一个人去扶桑了,到了那边,山高路远,遇事也不能指望旁人,有些事总要学会自己解决。”
她转过头看了身后的北宫长风一眼,冲他笑了笑:“谢谢长风哥哥事事替我周全,但我总要学会独自处理事情,毕竟你也不能一直跟在我身边,跟着我去扶桑啊。”
北宫长风叹了口气,倒也不再坚持:“那好,你自己小心。”
说完他便退了出去,给时归梳妆换衣的空间。
时归很快梳洗完毕,乘上马车随秋水一起出宫了。
和秋水一起赶路的途中,她才知晓了春光家中的情况。
原来春光一家当年是逃荒过来的,到了京城外,实在没活路了,她爹娘就把她卖进了宫里。
也算是她运气好,模样生得漂亮,人又聪明伶俐,入宫后没被分去做苦差,在宫里待了这些年,就这么慢慢熬着,倒也渐渐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因她是长女,家中尚有弟妹需要托举,所以这些年她得的月例赏钱,几乎都被她托人捎回了家里,逢年过节主子赏的物件,但凡能换成银钱的,也全都被她换成银子接济给了家里人。
她家里靠着这些银钱,倒也慢慢做起了一些小生意,不像最开始那般落魄了。
前些年她家里人终于在西城门的小胡同里置下了一间小院子,也算是在京城扎下了根。
听秋水的意思,从前春光家里人虽然也总是来找她要钱要物,但对春光面子上总还过得去,从未像这次这样,拘着她不肯放她回来。
时归越是了解春光家里的情况,心里便越觉得不安。
听起来春光一家都是靠着她在宫里当差才能在京中站稳脚跟。
自己的女儿小小年纪便卖身为奴,做父母的不仅不心疼,反而对她予取予求,这样的家人,说他们唯利是图都算是轻的。
因此她不禁开始揣测,难道是春光的家人得知她要随自己前往扶桑,几年都回不来,怕失去了这棵摇钱树,所以才将她拘了起来?
若是放在以前,时归不会以这样的恶意揣测春光的家人。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父母是天然就应该爱孩子的。
可是这些年在宫中待下来,如今的她已经全然不是这个想法了。
这世上的父母千千万,总有些人并不爱他们的孩子,而是将孩子视为工具、棋子、摇钱树,或只是用来满足他们控制欲的物品而已。
如今的时归已不复当初,她在心里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马车在胡同口停下,时归和秋水一起走了进去。
这个胡同很窄,两旁挨挨挤挤地立着些院落,有些墙根底下还胡乱地扔着一些废弃的物件。
春光家的小院位于胡同的中段,门板上的油漆早已掉了大半。
行至她家门口,秋水上前叩了叩门。
里头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然后门吱呀一声拉开半扇。
门后是个包着头巾的妇人,穿着半旧的袄裙,看到秋水后眉头一皱,目光越过她,落到站在秋水身后的时归身上。
时归的衣着虽然素净,但衣服料子明显与秋水不同,那妇人倒也察觉到她身份不一般。
于是上上下下地打量起她来。
“你们谁啊?”妇人嗓门不小,带着些市井中人的泼辣:“来干嘛的?”
秋水回头看了时归一眼。
时归冲她点了点头。
于是秋水转回头,冲那妇人道:“公主殿下驾临,你还不快点让开?”
那妇人一听,非但没让,反而又将门掩回去了一些,只留出一条缝隙。
她探出头,又仔细地瞅了时归一眼,然后扭头朝院子里喊:“当家的,快点出来,又有人寻上门来了!”
紧接着她又补充了一句:“这回来的好像还是个什么公主。”
院子里很快响起了一个男人骂骂咧咧的声音:“狗娘养的,没完没了了是吧?不过就是宫里一个奴才,一天两回地来找,用得着吗?还打着劳什子公主的名号,公主怎么会来这里找她?”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一个精瘦的汉子来到门口,他敞着怀,身上还散发着难闻的酒气。
他也像那妇人一样,目光扫过秋水,而后大剌剌地落在了时归身上。
“公主?”他问时归:“你是哪位公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