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星酒馆因为即将到来的战斗陷入紧张而忙碌的气氛。破损的冲锋衣、酒馆的安保系统,以及充当保镖的仿生机器人都需要针对备战状态进行维护和更新。
复原完全战损的冲锋衣一般需要两到三天,但时间不等人,也不要寄希望于你的对手会在打上门之前贴心地和你预约时间,肖恩只能争分夺秒,几乎就要睡在工作间了。
酒馆的安保调试工作落到了格蕾丝和阿诺身上。天狼星大约有二十台“大块头”仿生人,连带着他们的配枪一起,都要进行武装行动测试。这些大块头平时执行的是“护卫”模式,只在面对危险时进行被动防护,而武装行动则需要他们主动识别战斗情况并执行对应的攻击。民用仿生人当然不会自带这种杀伤性程序,这是格蕾丝在大块头的出厂设置上自己改进的,鲜少用到,测试工作量令人头大。
出于安全考虑,罗宾这几天也没有去学校,留在酒馆帮忙。小姑娘倒是挺乐意的,反正学校教的东西还不如训练大块头来得有技术含量。
整个酒馆只有琥珀一个人没有正事。他躺在房间里,脑机连着大块头的武装运行程序,正闭着眼观摩楼下的测试进展,偶尔帮格蕾丝调整下运行代码。
这间小客房和琥珀刚住进来时相比温馨得像是换了一间。原本空荡的浴室和书桌已经摆满了琥珀的个人用品。墙边多了一个立体衣架,里面塞满了合身的新衣服。窗台上甚至还摆了一盆仿真的针叶植物盆栽。
而替他布置了这一切的人此刻正在楼上修理他的软壳。
在琥珀抓错重点、高算力机脑和高智商人脑同时卡顿,神游天外地离开之后,他一连几天都没有踏进工作间。他冠冕堂皇地表示自己只是不想打扰肖恩工作,然而这句声明在肖恩“谁问你了”的眼神里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说实话,琥珀充分理解肖恩想要保护自己的决心。肖恩多次表明他的技术水平在金斯顿难以被替代,肯定了他的价值。抛开技术不谈,琥珀对自己的外表也很有信心,毕竟他凭借这副纯真帅气的模样在147号这样冰冷的地方也收获了不少的偏爱。
肖恩会对自己如此重视也是人之常情。
令琥珀无法理解的是他自己的反应。
他已经不是那个会因为老师的指责而在食堂一个人闷闷不乐的少年儿童了,二十多岁的成年人已经能够心如止水地用甜言蜜语回应那些上位者心血来潮的夸奖。
但把对象换成肖恩,他却难以抑制地心跳加速、胡思乱想起来。
每当他闻到肖恩身上带着烟熏调的酒香,这些状况就会变本加厉。他的脑机已经因为异常活跃的脑细胞持续高温了好几天,身体散热跟不上,昨晚吃饭时肖恩还担忧地问他是不是发烧了。他试图和肖恩保持距离来让自己恢复镇定,可当琥珀真的远离那个人时,他又忍不住想要寻找他的存在。就比如现在,琥珀的躯壳正和格蕾丝一起校验大块头的运行,但魂魄一直试图向楼上飘去,想要贴在那个单薄但有力的背影上。
琥珀虽然没有接受过青少年情感教育,对人情世态的了解也只是来自于个人观察和课外读物,但七情六欲是人类的天性,这年头,吃不上真实的猪肉也能在网络上欣赏原始猪群的奔跑,琥珀对感情也不是一窍不通。
他大概能确定肖恩是对自己有了一些别样的情感。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在肖恩寻找朱莉多年始终一无所获之际,自己突然带着希望从天而降,又一起经历了一场又一场惊险的争斗,肖恩在这个过程中情感变质,对他产生了爱意,也很合理。
可重点是,自己对肖恩的感情又是什么呢?
不可否认,琥珀由于朱莉的关系,先入为主地对肖恩产生了高于常人的好感度。肖恩就像是琥珀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家人,在朱莉死后,将琥珀与147号之外的世界勉强构建起一点微弱的连结,让他这颗浮萍得以逃离孤岛,逃离溺于大海的结局。
但也仅此而已,他和朱莉的友情是在147号相处多年建立的,琥珀不会因为肖恩是朱莉的儿子,就将他对朱莉的感情投射到交情尚浅的肖恩身上。
可琥珀也无法对着肖恩的脸说出“不喜欢”来。
大块头的武装测试进展到尾声,琥珀退出编写程序,决定上楼慰问一下那位令他心神不宁的当事人,说不定在那人身边多泡一会儿,这些没有结论的胡思乱想就能迎刃而解。
琥珀翻下床,从储物柜里顺了两罐咖啡跑上楼。他的当事人正在屏幕前调试硬壳的射击配置,背对着房门的上身只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铅灰色T恤。
肖恩听见响动转过身来,棉质短袖随着身体的扭动贴到背上,隐隐勾勒出肌肉的曲线。
几乎是一瞬间,琥珀的脑子 “嗡”地一声,仿佛响起了风扇声。
“怎么?”肖恩问。
琥珀四肢僵硬地递上咖啡。
“谢了。”肖恩接过,“找我有事?”
他隐约察觉到了琥珀这几天的疏离,但他一直不是十分理解琥珀的脑回路,而且和天狼星的其他几位比起来,琥珀更像是一位暂住的客人,肖恩不会过度追问。
琥珀装模做样抿了一口咖啡:“楼下的测试差不多结束了,我来看看你的进展。”
肖恩一挑眉,随后想到,这小子恐怕是在担心自己能不能穿着软壳逃跑,便伸手一指:“你那件只有一些弹孔和磨损,损伤不多,明天就能修好。”他见琥珀点点头,背着手留在工作间望来望去,“还有事?”
“呃,”琥珀绞尽脑汁,“噢,我的那封钓鱼邮件!一直没被点开。”
“是吗?”肖恩从口袋里掏出终端,“威尔那老家伙忙忘了吧,我给他留个言。”
“那太好了。”
这下琥珀彻底没话了,他捏着空了的咖啡罐,清晰地感受着自己的身体热度开始上升。在肖恩越来越疑惑的目光里慌慌张张地走了,还差点撞到楼梯上的格蕾丝。
“他怎么了?”格蕾丝走进工作间,“又发烧了?”
肖恩耸了下肩,表示他也不知道。
格蕾丝撇了撇嘴,打开终端向肖恩展示武装行动测试的成果:“程序运行检测通过了,如果金利没有把他的全部人马都带来的话,我们应该能把他们堵在一楼,减少对酒馆的破坏。”
“这一次和以前都不一样。”肖恩冷静地打破她的幻想,“义体封闭系统被黑,金利知道我们几个没有这样的技术,不把天狼星翻个底朝天找到罪魁祸首,他不会善罢甘休的,我们得做好最坏的准备。”
格蕾丝安静了一会儿,说:“你真的不考虑把人交出去?”
肖恩面不改色,他对格蕾丝会问出这个问题并不诧异。
“同舟共济的话你也就只能骗骗那小子。抢在金利之前找到琥珀交给男爵,以你的花言巧语,这‘养子’也许真就换人了。”格蕾丝戳穿他,“到那时候,金利也不会善罢甘休。反正和金利的这一仗横竖都要打,为什么不把利益最大化?这可不是你平时会做的选择。”
“没人知道男爵为什么想抓琥珀,也不知道男爵会对他做些什么。”肖恩皱起眉,“他想要利用琥珀的脑机做些反人类的实验也说不定。”
格蕾丝叹了口气:“也对,要不是你圣母心泛滥喜欢捡人回家,我们几个也不会在这儿相遇。”她一摊手,“这回捡到麻烦了。”
“抱歉,把你们卷进这些麻烦里。”
格蕾丝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说什么肉麻话,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