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行如隔山，他只看懂了自己的身高和体重。

“差不多。冲锋衣的操作系统本来就没有太多应用，更何况软壳的防御功能主要还是得在衣服本体上下功夫，系统能做的无非就是些导航、视频通话、网络访问之类的。”

肖恩从桌上摸了一把卷尺，示意琥珀站到他身边。

“有几个数据不合理，估计是你脑子里装了东西，影响了计算比例，需要手动改——胳膊抬起来。”

琥珀刚一照做，肖恩就贴了上来，双手拽着软尺从他的身体两侧绕过，琥珀的手下意识地搭上眼前的脊背。

肖恩侧目，一脸疑惑：“你干什么？”

“一个拥抱。”看着眼前人拧起的眉头，琥珀讪讪地将手从背上挪走，“好吧，看来你不喜欢这个笑话。”

肖恩没理睬琥珀的“奇思妙想”，他已经根据目前对此人的了解，把琥珀划进了“怪胎”的范畴，对他莫名的举动表达了“不理解但尊重”的态度。

大概是常年和酒水、机械打交道，肖恩身上总有一股淡淡的烟熏酒香挥之不去，此刻正因为社交距离的拉近而不停地往琥珀鼻子里钻，让琥珀想起了昨晚的甜金酒，晕晕的，但有点甜。

肖恩这个人也像烟熏过的甜金酒似的，表面看着气势汹汹，内里却意外地温和，包容度极高。似乎没有什么场面值得他杀气腾腾地严正以待……除了琥珀被按在墙上的那一刻。

想到这里，琥珀终于迟钝地察觉了一点异常。

昨晚，肖恩暴起是因为自己用脑机投送了一张照片，他防备的原因更像是遇见了不了解的陌生人和陌生物——而不是朱莉的死讯。不仅如此，肖恩也一直没有对朱莉的离世展露过悲伤。

追求真相的人对线索无动于衷，大抵是因为这条线索已经不新鲜了。

“你早就知道朱莉已经离世了吗？”琥珀问。

肖恩正在录数据的手一僵，他不知道琥珀的思绪是怎么一下子蹿跃到这个话题的，但还是停下手上的活，幽幽道：“我猜的。”

过去几年，肖恩查不到朱莉离开金斯顿的痕迹，于是他转头从天堂票入手。

这个号称“给予心怀大志但出身不幸的英雄豪杰一次在新城‘重生’机会”的抽签制度是从2245年开始的，距今不过十七个年头。最初，金斯顿人对这个入住“天堂”的机会嗤之以鼻。但第三年，新城上映了一部关于“移民”生活变化的纪录片，改变了人们对天堂票的态度。

覆盖整座城市的过滤罩归还了人们阔别百年的湛蓝天空，冲锋衣在新城彻底成为历史遗留物，未来的孩子只能在城市博物馆里看见它了。食物、医疗、房子等生存必需品已实现全面免费分配。纪录片里甚至还出现了新鲜蔬果。

一时之间，金斯顿居民对天堂票的憧憬达到了顶点，在第四年甚至出现了蓄意谋杀中签者以试图顶替其名额的恶性事件。自此之后，天堂票中签者的信息便只会在移民完成后才公布了。

“但是，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肖恩说，“从50年开始，也就是妈妈中签的那一年，所有的中签者都是20-30岁之间的女性，这些中签者之间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共同点，她们的生活经历大相径庭、也没有亲属血缘关系。但我曾经走访过她们的家人和朋友，无一例外，她们移民之后全都杳无音信，仿佛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和家人联系过。”

“这不合理。”肖恩神色凝重，“46年的中签者林奇，他的家人声称他们每个月都会固定通话。林奇告诉他们，新城并没有切断和四郡的通信讯号，虽然有限制，但也不是完全无法联络。那为什么，50年之后的这二十四位中签者，没有一个人和家里有联系？”

肖恩欲言又止，琥珀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言下之意。

她们是不愿意和家人联系，还是再也无法和家人联系了。

琥珀沉默半晌，心生一计，问：“中签者的名单是哪里公布的？”

“人口管理司。”肖恩立刻理解了琥珀的计划，“进入市政部门的系统，对你而言应该是轻车熟路了吧，那里的信息可不只是一份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