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老宋方他们怎么样?”
一开口就是打听别人的事,薛缙脸上显而易见的不高兴,敷衍道:“都回来了。”
“嗯。”
嗯是什么意思?薛缙歪头,“你不问我为什么给拾花馆的舞娘下毒?不问我为什么会功夫,不问我为什么来军营吗?”
魏婧扬起笑,颇为善解人意道:“薛公子必是为人侠义,知道拾花馆的舞娘是大魏细作,才决心为民除害。至于为什么会功夫,乱世自保,无可厚非呐。”
薛缙轻轻笑起,“还有个没说,我来军营是钦慕将军,心甘情愿追随将军来着。”
魏婧礼貌微笑,心道我信你个鬼。
丁六知趣把空间留给魏婧薛缙,早早跑远了,西次院没人守着,反倒来了个不速之客。
宋方拎着不知哪搜罗来的好药,敲门进来,一打眼看见薛缙,瞳仁缩了缩。
他本来觉得薛缙么,除了长得好看点家里有钱点,也没别的优点,至少在军营里他是被保护的那个。
谁料昨儿个丁六把人接回来,说起他坠崖后醒来满目横尸的景象,宋方不免对薛缙带了点怀疑试探。
“薛公子。”
“宋参军。”
二人对视目光里擦出火星,魏婧对此毫不知情,笑嘻嘻道:“哟,宋头儿拿了什么好东西看我?”
丁六和一干兵士都爱管宋方叫宋头儿,魏婧也打趣叫他宋头儿。
宋方不喜欢这个称呼,因为听起来很‘兄弟’。但他古怪的没说,心里带着点想在薛缙面前炫耀他和魏婧亲密关系的意思。
“伤药,比军营里的还好。”宋方看见榻边桌几上摆着一盅补汤,不知道是丁六还是薛缙送的。
“欸这个好,有心了有心了。”都说久病成医,他们行军打仗的几乎日日都和伤药打交道,几瓶药粉药膏光是闻味都知道是好东西。军营里供不起这种上等药,非得自己掏钱买不可。
魏婧权当这是手下人对她的关心,美滋滋收下,一抬眼那两个人还跟乌鸡眼似的斗眼。“请问...”还有事吗?一个个扎她屋子里干什么?
“魏副,我跟薛公子说几句话,你好好养伤。”宋方眼神示意薛缙出去说话。
薛缙回头朝伤患笑笑:“我去去就回。”
“倒也...”不用。
门“啪”的阖上,挡住魏婧视线。两个男人在出门的一瞬不约而同沉下脸。
宋方蓦地出掌,掌风拂动耳梢鬓发,轻飘飘被一柄好看的折扇挡了下来。薛缙斜睨着眼,眉梢眼角露出凌厉,“谁教你一言不发就偷袭的?”
宋方语气里肯定一件事:“薛公子是练家子。”
“不才略通武艺。”
宋方眯起眼,仅是略通武艺的话怎么可能一人杀了几十名魏兵?据丁六所说,那些人脖颈上都有一道三寸长的毙命伤,看得出此人下手游刃有余又心狠手辣,换句话说,他压根没把那几十个魏兵看进眼里。
宋方沉默一息,明智的选择没有逼问。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多谢薛公子及时出手相助——”
“欸?宋参军是替谁谢我?”薛缙心说这人说话真是不讨喜,他折扇半抵下巴,“凭我跟魏副的关系,哪里用得着...”眼眸一转,带着几分嘲弄和漫不经心,“旁人道谢?”
“我——”
魏婧一开门,只见薛缙折扇半抵,语气宽慰:“其实宋参军也不必太自责,毕竟一个人实力不足是救不了别人的,毕竟实力不足嘛。”
“你!”
“欸,你们说什么呢?”魏婧倚着门框来了句。
薛缙半偏头,眼神无辜,“没说什么,开导宋参军不要因为实力不足郁闷而已。”
宋方有一瞬想掐死薛缙,让魏婧看看此人是如何佛口蛇心,哪料到魏婧点头,“就是嘛,这有什么好郁闷的,咱好好练武就成昂。”她勾着宋方肩背,“走走走我陪你去练武场转转,在屋里养伤真把我闷坏了...”宋方正中一万点伤害。
折扇抵在掌心,薛缙敛了笑,但眉梢眼角还挂着笑意余韵。人长得太漂亮太好看极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尤其是薛缙这副温良无害的模样,会让人不忍心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试问谁能拒绝一个长相好看性格温柔又出手大方的人呢?所以在薛缙招手的时候,丁六颠颠跑到跟前,殷勤问:“薛兄,啥事吩咐?”
薛缙掏出满满当当一袋钱,温声道:“有件事得麻烦你。”
丁六眼神‘唰’的下亮了,搓搓手接过那比得过他一年饷钱的荷包袋,眼神坚毅到能立马为薛缙上刀山下火海:“薛兄尽管吩咐!”
“也没别的事,你看你从山崖上坠下来,一定受了内伤。魏副也伤的厉害,你拿着我的玉佩去薛氏钱庄支钱出来,给亲卫军弟兄们买好药煎来吃。”
丁六眼里溢出泪光,“薛兄...你对我真的太好了!”出钱给他们所有兄弟买药,丁六恨不得立刻给薛缙磕一个。
薛缙轻笑:“应该的,毕竟为魏副分忧嘛。”
一霎那,丁六狠狠吃了口粮,眼里流下肉痛...不,羡慕的泪水。所以薛兄这也算是豪掷千金为搏魏副一笑了?
虎牢关大批伤药运来,右卫军魏婧手下有个财神爷的事在军营里传的沸沸扬扬。
吃瓜一号:一定是魏婧出卖色相才换取珍贵伤药。
吃瓜二号:凭薛缙那张美到惨绝人寰不给他们普通人留活路的脸来看,出卖色相的人应该是他吧。
吃瓜三号:就他俩那脸,谁都不吃亏吧。
众人齐齐:有道理。
财神爷应该被供起来,而魏婧手底下一波小弟确实把薛缙供起来了,当然宋方除外。走哪都能看见人鞍前马后,而某人俨然成了财大气粗土皇帝。
土皇帝跑去食帐拿饭,压根不用自己动手,伙头兵笑呵呵打饭。旁边蹲着的小兵头对头凑一块,窃窃私语:“...听说破阵子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他不是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吗?真见到了才奇怪吧。”
那个小兵道:“不是不见了,是...叛逃了!”
得亏薛缙耳力好,否则还真听不见他们说的什么。
“听说破阵子杀了薛高义,就是前朝叛将也是他的义父,然后就不见了,你说他这不是畏罪潜逃是什么?”
“好端端的他杀人干什么?”
“谁知道,但愿别让咱们碰见...你说他那弟弟薛炀忽然领兵南下,不会是追着破阵子来的吧?”
此话一出,一片沉默。薛炀真要是追着破阵子来的,那他一个劲儿的打虎牢关,说明什么,说明——
刚才说话的小兵猛地抖了个激灵,“嗐嗐,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咱们跟他可没什么仇怨,他叛逃大魏也不会来大宋,跟咱们过不去...”
“薛公子,午饭好了。”
薛缙衣袖飘飘,一副用钱养出来的贵公子模样,微微颔首:“有劳。”
出了食帐,薛缙淡去笑意,眼底埋着阴鸷。看来在山崖下动手还是叫人察觉到了,叛逃的消息顺风南下,各路追兵用不了多久就能追到虎牢关。他轻啧一声:“麻烦。”